这到时候可说不清。
于是甘敏一边看着厨房里牛尾汤的火候，一边在院子里的蓄水池边给周钦搓衣服。
这种同时照顾着甘姝和周钦两个人的瞬间，给甘敏一种微妙的而又稍纵即逝的幸福感。
但这种幸福又实在太需要小心翼翼一点了，甘敏看着晦暗灯光下，水池里周钦深灰色衬衫上微微浸出来的血迹，感觉自己和周钦之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但她又不敢真让自己和周钦坦诚相对，把话说明白。
因为她输不起，她一输就会全盘皆输。
甘敏能看见自己的母亲开始渐渐透明的生命迹线，她的人生拥有完全的母爱，所以也能接受和母亲绵长的告别，但是她不能再次失去周钦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也挺好，甘敏想。
但身后突如其来的体温和炙热的拥抱让她瞬间乱了阵脚。
“敏敏。”
周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浴室里出来，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到甘敏身后，从背后将她紧紧拥住，甚至在呼喊她名字的两秒间隙里，偷偷从她的发丝间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四月，但甘敏身上已经穿着夏裙，隔着单薄的布料，周钦身上传来的体温感异常浓烈。
甘敏挣脱着回过头去，果然，周钦几乎是赤裸着上半身。
难怪那么烫。
不过之所以说是几乎赤裸，是因为周钦的上半身还缠着几圈绷带。
那是相比较于下午甘敏木乃伊式的包扎而言更为精致、甚至有些刻意的绷带缠绕方式。周钦的右臂和右肩，严丝合缝的贴合缠绕着薄薄的两层绷带，并且为了固定位置或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周钦还在锁骨和腹部交叉缠绕了两圈绷带。
用途不好说，但看起来相当美观，能很好的勾勒周钦的骨骼和肌肉线条。
看得甘敏脸上也烫烫的。
好在这是夜色，甘敏觉得自己的脸红应该不易被旁人察觉。
“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等我帮你把这个衣服烘干……”甘敏回过头去，加快了手上洗衣服的动作，“你快回房间里去，别让我妈看见了。”
“回哪个房间？”周钦又朝甘敏贴过来，把她圈在怀里，“而且现在阿姨还没回来，或者，我可以回你的房间吗？”
“……不可以。”甘敏艰难的拒绝着，“你去欠欠那屋。”
“……”周钦一边不高兴的搂紧了甘敏，一边又思考了两秒钟，斟酌出一个稍微镇定的语气，问，“欠欠是谁？”
“汪汪。”刚在地上舔完了番茄，又去院子外面溜达了两圈的大黑狗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
周钦有种莫名的直觉，又有点难以置信。
“它就是欠欠？”
周钦指了指地上的大黑狗。
“对。”
甘敏看了一眼正吐着舌头对她撒娇的大黑狗。
不是？
虽然是让自己去狗的那一屋，但是……
“它本来就叫欠欠吗？”周钦更在意这个问题。
“它本来叫小黑。”甘敏已经在给衬衫过最后一遍清水，“但是，之前你提议说可以收养它，所以我就重新给它起了个名字。”
“我说的是我们一起收养。”周钦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甘敏的大黑狗，“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给它想个名字的。”
“可是你当天就无缘无故失踪了。”甘敏语气淡淡的。
周钦知道那是平时甘敏生气了，但是又不想对他表现出生气不耐烦的时候才会有的语气。
“敏敏，对不起，那天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字。”甘敏打断了周钦，同时双手拧起了水池中的衬衫，“它大名叫金欠，小名叫欠欠。”
“金欠？”周钦还寻思着这狗的名字怎么有名有姓的，但既不姓甘，也不姓周……
等等。
周钦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是狗？！”
甘敏已经把周钦的衬衫拧干了大半，趁他吃惊松懈，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
“我可没有说，你别多想。”
说着，甘敏就拿着周钦的衬衫去了洗衣房，扔进了烘干机。
不过说实在，一件被碎紫砂片扎破了的衬衫，对于周钦现在的情况来说，实在是解不了燃眉之急。他刚才在浴缸里已然把裤子都打湿了，刚才出来也是下面裹了浴巾。
甘敏觉得有些头疼。
自己家里确实没有男人能穿能用的东西，都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拿出自己父亲的衣物借给周钦穿，毕竟甘敏从小到大连张她父亲的照片都没见过，更别说有他的衣物了。
甘敏回到院子里时，周钦还在院里和欠欠大眼对大眼。
“就你叫欠欠是吧？还金欠？我才是正版的金欠。”说着，周钦照着欠欠的狗头就是一顿乱揉。
见甘敏一来，周钦便收了刚才幼稚的动作，站起身来，像个二百五一样，在院子里借着微黄的灯光对甘敏凹起了凸显精良肌肉线条的姿势。
被从洗衣房里出来的甘敏一个白眼无视而过。
周钦不馁，主动出击。
“敏敏，欠欠的屋在哪里啊？”
甘敏跟看白痴似的回过头来，拿手指朝院子一边的木质小狗屋一指。
周钦眉头一挑，判定那小狗屋不是他这个体格的成年男性能钻进去的，但既然甘敏都发话了……
他便快步的赶到甘敏的身边，在她耳边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趁着甘敏没有反应过来，大步越过甘敏，直奔着她二楼的房间里钻。
“哼。”
周钦一边想起上次自己对宁望海说过的他不能进女孩子的房间，一边就自己往甘敏的被窝里钻。
那咋了？
甘敏可是他的女人，别以为自己是作者新创出来的男主就能把甘敏从他身边抢了去。
说着，周钦又挤了挤自己的伤口，让它再渗出点血来，想着要是甘敏等下嫌他烦，他就拿这个出来卖惨。
不过甘敏倒是在楼下好好的煮她的汤，淡淡的鲜香在楼上也能闻到，甘敏人也没跟上来，还让欠欠继续在她身边打转。
好像形式也没有那么严峻？
周钦瞬间也松懈了下来。
不过是想在甘敏家住上一晚……额，住上几晚几十晚而已，明明是以前甘敏巴不得让自己做的事，现在竟然要如此的费尽心机，周钦觉得自己也是很可笑。
作者也真是很可恶。
但经过今天这样一番折腾，加上前前后后流了不少血，放松下来之后的周钦，竟然觉得有点困。
这可不行，自己还想对甘敏图谋点不轨呢。
周钦一边挣扎着想要清醒点，但又一边裹紧了还带着甘敏香味的小被子，心想自己可不能再发烧耽搁事了，如果今天不行的话，那就明天再来，反正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
周钦的困意已经渐渐入侵大脑，但又在他即将彻底入眠的瞬间，清醒了十分。
不行！
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甘敏去招待所接甘姝回家的时候，顺便从阿芬姐那边拿了两套老头衫回来，还是全新的，听说是阿芬姐怕下次再出现什么情况，有备无患，所以赶集的时候拿下了两套，今天就让甘敏直接给用上了。
“阿芬姐也真是挺有做生意的眼光的，还知道备货。”甘敏一边将装着两套衣服的大红塑料袋挂在轮椅扶手上，一边对甘姝说道。
甘姝则一边被甘敏推着回家，一边对她打趣：“他们想着你在这里，小周以后一定还会再来的。”
“是嘛……”甘敏瘪起了嘴，生怕自己露出笑来，“那他们比我还有自信呢。”
甘姝却直接笑了：“当然了，我们老一辈的眼睛可尖呢……咳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甘姝便传来剧烈的咳嗽，胸腔起伏又震颤起来，她用手去捂，却在掌心留下一摊暗红带肉状物的血迹。
“妈！”甘敏瞬间慌了阵脚。
夜里光线暗，她们门前的石板路又是一个上坡的趋势，甘敏急着想把甘姝推回家里，却反而手脚都使不上力气，推得磕磕绊绊，颤得甘姝的咳嗽声在月夜里愈发明显。
甘敏连忙拉上了轮椅的手刹，绕到甘姝前面蹲下：“妈，你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敏……咳咳！”
甘姝说不上成句的话，甘敏只能感觉到甘姝苍劲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背。
那动作不是要上来让她背，而是在安抚自己。
“咳咳……咳……”
咳嗽声依然不断，震得甘敏的眼眶一阵阵开始湿润。
幸福果然是稍纵即逝的。
她失力的往地上一坐，但只自怆了两秒钟，就回过身来去给甘姝擦嘴角的血迹。
“妈妈……”
甘敏的声音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同时一道熟悉的男声自甘敏身后响起。
“敏敏！”
甘敏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