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孕期不过两月,在她的常识里,还未成形的胎儿不能经受任何程度的风险,于是理智让甘敏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要将周钦推开,却只换来周钦一手锁住她的两只手腕,一手捏着她的后颈和枕骨,变本加厉地对她方寸的唇舌之地强取豪夺。
甘敏有些慌乱了。
无法挣脱束缚的她甚至想用牙齿反咬周钦一口以唤回他的理智。
但还好她没有这样做,如果真这样做了,那她才是失去了理智!
因为在二人这样有些激烈的动作间,甘敏感觉到了周钦左肩温热的濡湿,紧随其后的,是由周钦身上散发而来的,久违的血腥味。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甘敏的心理防线就这样,轻轻被击溃了去。
她的周钦,还在她的面前流血。
周围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从未有过不良孕反的甘敏,竟在此刻,有了难以抑制的呕吐的冲动,泪水几乎是瞬间从她的眼眶里迸发而出,将她的脸颊打湿得一片水光。
甘敏这样应激的变化如一泼冷水倾盆而下,唤回了周钦的理智。
“怎么了敏敏?”周钦慌乱地坐起身来,将溺水般呼吸困难又开始干呕的甘敏捞进怀里,“怎么哭了?”
周钦抚上甘敏泛着泪光的脸颊:“怎么哭了,敏敏?”
甘敏的目光随着周钦手上的动作,落在他手臂若隐若现的几道伤口上。
她的周钦还在流血。
这是甘敏昏迷前最后的意识。
第77章
周钦抱着浑身是血的甘敏去镇上医院急诊科的时候,把值班室的医生吓了一大跳。着急忙慌上来看之后才发现甘敏身上的血都是蹭的,真正在淌血的另有其人。
值班医生还是先大致检查了一下甘敏的身体状况,探了呼吸和脉搏,电联了护士站那边的人把她送进病房休息观察,然后揪住了想要一同前往的周钦,把他留在了外科这边让他脱衣服处理伤口。
“怎么伤的流这么多血?你这黑衬衫上全是血,你们两口子吵架动手了?”
“我没什么事,你让我过去……”周钦刚想把这医生甩开,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两口子?
他转过头去,有些不解的看向眼前这个看起来也不怎么八卦的中年秃顶男医生,虽然自己手上还老老实实戴着可怜的婚戒,但是甘敏手上可没有那种东西,这医生怎么能判定他和甘敏是夫妻而不是情侣?
周钦:“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这黑衬衫上全是血,晚上都看不出来,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是这句。”周钦一边解开自己的衣领示意那医生看自己身上的绷带,一边自顾自的拿起一旁的碘伏纱布,“这个是老伤口了,刚刚不小心撕裂开,问题不大,我自己处理就行。”
那值班医生看着这袖口还在淌血的年轻人急着要走,就以过来人的语气安抚他:“你还是好好顾着你的身体吧,你媳妇应该是孕期身体虚一些,受了惊吓或者刺激产生晕厥,但我刚看了她的身体没有大碍,也已经送去妇科观察了,倒是你,脸颊瘦成这样了身上还在流血,怎么受得住?你过来让我看看……”
不是。
等等?
周钦完全无心去听这个夹着方言口音的热心医生叽里呱啦在说啥,只被一个词刺激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失去了知觉,连血管间流动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秒钟,在急诊室的冷空气过肺后才开始重回他的心脏,让他心口砰砰狂跳。
“你说什么?!”周钦反手抓住了那医生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拎起来,“她怀孕了?!”
“诶你满手血、诶我衣服……”值班医生有些恼怒地想要掰开周钦揪着他领口的手,突然又反应过来,“诶她、她怀孕了你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夫妻啊?你不是什么坏人吧?你这样我要报警了啊?”
周钦哪有空管这个,一撒手让医生的后脚跟重新回到地面上,然后伤口也不管了,直接拿着衣服就要去找甘敏,结果反被医生拖住。
“站住!你身份不明情绪不稳还有刀器伤口,你等着我让保安过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违禁物品!”
周钦刚要发作,但突然想到甘敏可能真的是因为怀孕了,所以刚才才会那样抵触自己过于兽性的行径,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他还有一些时间。
周钦看向值班医生:“我和她是夫妻,医生,你帮帮我。”
说着,周钦看了一眼值班医生的胸牌,又补充了一句敬语:“宋医生,请您,帮我个忙。”
“……”那医生深色严肃起来,似乎对周钦的话将信将疑,他整理了下被周钦揪乱的衣领,说道,“如果是违反乱纪或者违背妇女意愿的事情的话,我是会报警的哈。”
周钦一路紧绷来的情绪被他这训话逗得松弛了几分。
对,保持松弛,不要把甘敏吓到。
实际上他也知道,在自己被货车撞死过一次之后,甘敏的情绪就变得很不稳定,易受刺激,患得患失。本来以为二人结婚之后甘敏就会好了,没想到甘敏害怕失去一个东西的解决办法,就是永远的失去它。
于是自己就这样被甘敏丢在了离她很远的地方。
没办法,谁让他一直在流血。
周钦扶了扶额头,给脑门留下一手印子血,他低头笑了笑,像是在自嘲:“是遵纪守法的。我是想要在这洗把脸,然后借你一身干净衣服。”
病房这边的甘敏因为一身都是周钦的血,也被护士换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
是粉色的。
产科病号服。
和周钦印象里的医院蓝白条病号服不一样,明晃晃的昭示着甘敏现在的特殊身体。
甘敏竟然有了身孕。
他要当爸爸了。
换了一身干净白衬衫的周钦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病房,生怕稍微踩碎碰碎了哪里,让他发现其实他可能是在做梦。
甘敏竟然在离自己这么远的地方,独自一人孕育着他们俩的孩子。
明明她自己都还像是个孩子。
周钦小心地踱步到床边,蹲下身来,握住了甘敏轻轻抓着被单的小手,然后指腹顺着手背下滑,去探她的脉搏。
是极有生命力的蓬勃不息的跃动。
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如果不是他熬穿了所有的星夜,翻山越岭从千里之外驱车而来,他可能一辈子都要被甘敏瞒着这件事。
当然,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不论何时何地,他周钦一定会不知饥渴、不识疲倦、不择手段的回到甘敏身边,就像现在这样。
周钦的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失而复得的珍贵欣喜,和害怕幸福稍纵即逝的患得患失,让他满心满眼盯住眼前的甘敏,捉着甘敏柔软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实际上坏心眼的他应该是想报复性的咬上甘敏一口的,但他哪里舍得。
眼前这个他当珍珠露水一样娇养着的甜甜,他的敏敏,他还未合法的妻子,竟然又抛下了自己,还独自一人在这举目无亲的他乡异地,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的不告诉自己?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甘敏早有预谋的事情?
婚礼前后那段如梦如幻如胶如蜜一样缱绻而黏腻的二人时光,只是甘敏为了得到一个孩子和他的逢场作戏吗?做完之后甘敏就不要他了吗?
甘敏为什么不要他了呢?
是他哪里没有改好吗?他还可以再改啊。
还是因为他坏掉了,怎么都修不好,让甘敏每日都担惊受怕到要抛弃他。
可是身上的伤口怎么不愈合这种事,周钦也没有办法。
周钦的眼眶的肌肉开始酸涩的发紧,活了这么多年,周钦第一次感觉到委屈,委屈得他有点想哭。泪光已经跃上了眼眶,他下意识地像甘敏之前常做的那样,睁大了眼睛,不让泪水溢出来。
不过这也可能是他高兴的泪水,毕竟甘敏是选择和他有一个孩子,不是和别人,恰恰是和他周钦。
甘敏毋庸置疑的,很爱自己,周钦有这个自信,这也是他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他呜咽的声音在这寂寥的夜里可能还是太大声了,有些惊扰到了甘敏,以至于周钦在泪眼朦胧间,感觉到被自己握在掌心的小手竟然在抽离。
甘敏醒了。
她果然只是受了些刺激,身体状况并不差,但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挣扎着想要远离周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未等周钦开口,他就听到甘敏一句冰冷而疏离的问句。
“敏敏……”
周钦不肯松开甘敏的手,起身前想要离她近一些,却只让甘敏整个人都应激似的往床头连连退去,漂白的医院床单被甘敏揪得一团褶皱,白皙的手背上透着几根纤细的青筋。
甘敏像是如临大敌,对周钦避而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