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欣喜地凑过去,却被奚落了一通,还被嘲笑是个病秧子,什么也不能做。
回到医院,她郁郁寡欢了几日,还是后来萧医生带她去骑了旋转木马,心情才好些。
马蹄哒哒地走起来,规律而沉闷,节奏缓和。
起初沈染星还颇有兴致,感受马背的起伏,欣赏四周绿林。
可紧张了一个晚上,早已耗尽精力,又因身后冰冷的胸膛渐渐回暖,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头一歪,居然靠在白尘烬怀里,就着这颠簸的节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是这一觉睡得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前世医院的消毒水味,伏妖居昏暗的灯光,无处可逃的阴寒牢笼,洪大林狰狞的脸,还有白尘烬那雾蒙蒙的灰蓝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斥骂声遥遥传来,尖锐而傲慢,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废物!连辆车都驾不好!误了送妖的时辰,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音色其实不算难听,但语调令人极不舒服,娇纵,气急败坏,还带着十足傲慢。
一个中年男子唯唯诺诺辩解道:“这不还有半个月呢吗,来得及的。”
“还敢顶嘴了!”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是这车轴突然断了,小的这就想办法……”
沈染星睁开眼,抬手挡了一下夕阳,发现自己还靠在白尘烬的怀里,马儿正不紧不慢地踏着步子。
白尘烬似是没听到前方的声音,也没注意到她的动静,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驱着马。
沈染星顺着声音望去。
官道旁,一辆马车歪斜地停着,看起来低调奢华,一侧的车轮已经损坏,车轴断裂。
一个车夫模样的人正跪地检查,满头大汗,而马车旁站着一位年轻公子,身着宝蓝色锦袍,模样俊俏。
沈染星正欲收回视线,动作一顿,目光紧紧盯住一处。
那辆马车车厢上悬挂的一个标识。
是一块精致的木牌,上面雕刻着火焰与流光描成的朱红色神鸟。
这个图案……
沈染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强烈熟悉感冲击大脑,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她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是了!这是原书朝廷四大驯妖司之一,朱雀司的图腾,是原书女主家的家徽!
她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浮现出来,或许她可以去找原书女主。
只要去到原书女主身边,在她眼皮子底下,白尘烬便不会再把恶劣玩闹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不仅自由了,还可以寻得一方庇护。
妙极了!
思索间,二人经过了那马车,沈染星却恋恋不舍,扭头继续望着,甚至心神都恨不得飞到那辆马车上。
她身子越转越过分,浑然不觉横在身前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
“坐稳。”
耳边突然传来白尘烬的低语,语气毫无温度,气息却是湿热的,拂过她的耳廓,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染星不解地仰头,还未来得及询问。
白尘烬猛地一抖缰绳。
“驾!”
骏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第19章
巨大惯性袭来,沈染星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撞进他怀里。
伤手还不小心碰到马鞍,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眼前一阵发黑。
不知白尘烬为何突然提速,沈染星也无暇顾及,只能用那只好手,拼命抓住马鞍前端的凸起。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疯狂倒退。
他骑得极快,毫无顾忌,颠簸得厉害。
身体随着马的奔跑剧烈起伏,吓得她的心几乎要嗓子眼。
身后的白尘烬全然不顾她,只专心操控缰绳,驾驭着奔马。
跑过一阵,最初的惊慌过去,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耳边风声呼呼,眼前草地飞快倒退,好像所有烦心事,都被这速度远远抛在了后头。
沈染星顺着本能,也跟着马的节奏,一起一伏,心里头越来越轻快,甚至想张开胳膊,像鸟一样飞起来。
可才飞驰了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在沈染星享受着难得的痛快时,身下骏马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白尘烬催马疾驰那股猛劲消散,马蹄声再度缓慢而规律,节奏也缓和了许多。
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心跳,挣脱束缚的极致自由,无一不让她着迷。
即便速度缓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刺激感,却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入她感知,让她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渴望着。
她微微侧过头,仰起脸颊,几乎蹭到他的下颌,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喘|息,兴奋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每次想要出去玩,或者嘴馋时,她都这样哀求萧医生,即便绝大多数要求无法满足,好歹也可以尝到一些甜头。
比如她骑不得真马,却去骑了一次旋转木马。
白尘烬垂眸看她。
橙黄的夕阳落入她眼底,亮得惊人,那种渴望鲜活,生动,甚至有些放肆,与他平日所见的温顺怯然截然不同。
他并未立即应答,目光沉默,似在审视她这突如其来的大胆。
他的沉默让沈染星心急。
忍不住扯住他胸前的衣襟,再度哀求,语调软了下去,却更显迫切:“就一次,一次,求你了求你了,像刚才那样……”
尾音消失在骤然扬起的嘶鸣声中。
他甚至没有出声,回应她的,是陡然勒紧的缰绳,是狠狠落下的鞭策,骏马如一道箭般,再度飞驰而去。
“啊!”
她短促惊叫一声,又被狂风撞碎,巨大的惯性袭来,她再次重重撞回他胸膛。
下一刻,却又被更强大的力量抛向前方,仿佛下一瞬就要脱离马背,飞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唯有他手臂,死死锁在她的腰间,成为她与这疯狂世界唯一的连接。
极致的速度让万物扭曲变形,风声在耳边咆哮,几乎吞噬一切。
偏偏在这样令人窒息的颠簸与狂野中,她却感受到一种快意,近乎毁灭性的快意。
活了二十载,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痛快!
似乎有笑声从白尘烬胸腔里震出,低沉的,带着一丝哑意,沈染星侧耳细细听去,却再也没听见,仿佛只是错觉。
再之后,速度又慢了下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明知是过分之举,沈染星还是故技重施,央求他再来一次。
可是身后那人再也不为所动,只是默然控着缰绳。
不怕死地又央求了两遍,没有回应。
平静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白尘烬胸腔因为呼吸而产生的微弱震动,甚至能听到他心跳声,略显急促。
她还欲再开口,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传来,沈染星一僵,顿时安静如鸡。
他不是善茬,更不是白衣天使,如此纠缠,不杀她,就谢天谢地了。
哪还有那资本让他再次满足她。
骏马在官道上踏出沉稳的节奏。
沈染星终于安静了下来,温顺地圈在怀里,黑发间飘出淡淡的香气,拂过他下颌。
白尘烬知道她谎话连篇。
另一个世界,失忆,那些鬼话,他当然不可能再一次相信。
她说她不会骑马,他未置一词,直接将她放上马。
然而,一触即马背,她便调整好了重心姿态,那根本不是一个不会骑马之人该有的反应,甚至,较少骑的人,也做不到那般反应。
更不必说,骏马奔腾时,她腰间骤然绷紧,旋即又放松的肌肉变化。
她能演,而这细微的变化却瞒不住人。
不过……
第一次疾驰,是因他心烦,第二次,却是她要求的。
她实力不弱,为何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谎言错漏百出?
……像是真的喜欢他带她飞驰一般。
那时,她像变了个人般,风中飘来她压抑不住的惊呼,旋即化作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一次作罢,她甚至回过头,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渴望,鲜活又野性,软声哀求他再来一次。
她到底想做什么……
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继续试探,也不会有更多的线索,他索性不再回应她,只是沉默地驭马前行。
马蹄嘚嘚,又行了一段路,直到日头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透着寻常乡间的安宁。
白尘烬勒马,停在村口一间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土坯院外。
院门开着,门前坐着一位大娘,头发花白,系着围裙,正端着簸箕在院子里筛捡豆子。
“大娘。”白尘烬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与人设极为不符,沈染星见鬼似的仰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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