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第五所的建筑内部。
里面装有箱式电梯。童苗拉着她进去,刷卡后,电梯下行。
“二号的状态很不稳定。”童苗说,“除了陈所,只有您拥有进入实验室的指纹密令,我担心它出意外,您快去看看吧。”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片白茫茫的墙壁闯入许时漪的视野之中。
熟悉的颜色,熟悉的装潢。
面前是一间巨大的屋子,墙壁的颜色瞬间令许时漪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诡异的“梦”。
屋子空旷得仿佛一座被遗弃的体育场,只在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特制的玻璃房。
玻璃房中,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黑发,白皮肤,他身体表面泛着不正常的蓝紫色斑点,像是淤青,细密的针孔成片地蔓延在皮肤上。
偌大的空间内寂静流淌,某一瞬间,许时漪甚至听见了自己呼吸的回声。
男人也听见了。
他从环绕着膝盖的手臂上略抬起头。
眼神锋利,冷冽,就像野兽。
虽然之前也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许时漪还是难免惊讶地脱口而出:“池……”
…………
……
—
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就像连续喝了三天大酒又做了一场漫长离奇的梦,针扎一样,四肢也跟着酸痛。
许时漪缓缓支起身,身体在动,大脑却还被“梦”纠缠着,迟迟没能回神。
白色的墙壁和玻璃房消失不见了,眼前是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
房间不大,只有床,衣柜和一些简单的电器,像是某个人的卧室。
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铺着朴素的黑色床单,硬硬的麻布料,像是新换的,散发着皂粉的清香。
许时漪低头看,自己还穿着晚宴上的白色晚礼服,脖子上的项链也还在。
她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抬手看了眼。
右手掌心有颗浅黑色的痣。
这是自己的身体,而非妈妈的。
回来了啊。
2025年。
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停留在启乾大厦,她还记得那昏暗的角落和可怕的男人。
这里不会是池信的家吧?
许时漪惊慌地起身检查自己,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人没事。池信没对她做什么。
手机在枕头边疯狂地响。
一晚上,甄蓁给她打了四十多个电话,信息更是发了一串。
许时漪接起电话,对面甄蓁的声音都快冒火了:“许时漪,你到底在哪啊?!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回家?昨晚我急得都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许时漪嘶了一声:“……我不知道这是哪里。”
“有网没?发定位给我!”
许时漪挂了电话,给甄蓁发去定位,她注意到此处的地址是“群星公寓”。
地址发完,她爬起来拉开窗帘,外面天亮了。许时漪试着推了推房门,打不开。
池信把她反锁在家了。
许时漪放弃挣扎,反正甄蓁正在来的路上。有人托底,她还算冷静,毕竟池信真有邪恶的目的昨晚就干了,她没事就说明那个人没想对她做什么。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一边环顾这间屋子,突然听见卫生间有人在说话。
“呜呜呜呜——”
“咕噜咕噜咕噜,我溺水啦——!”
还伴随着一阵阵水流咣当的声音。
许时漪小心地推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洗衣机正在运行,求救声是从滚筒里发出来的。
“救命!救命!救命!”
许时漪掀开洗衣机的盖子。
一个银色的金属方块和床单一起在水里滚动,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她把小方块捞起来,放在手心观察:“居然会说话,是收音机吗?”
小方块进了水,神志有些不清醒。
它头上的天线伸了又缩,缩了又偷偷地伸出来。
它也在观察许时漪。
沉默半晌,它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刺耳的尖叫:“坏女人!啊啊啊啊——”
许时漪吓得把它甩到洗手台上:“什么玩意儿!”
外面门响了,许时漪顾不上金属方块会说话这种诡异的事了,探头去看。
池信正推开房门,手里拎着街上买的两人份早点。
许时漪“啊”地一声尖叫,顺手抄起桌上的遥控器朝他砸去。
池信灵敏地歪了下脑袋,遥控器擦着他耳朵飞过,他蹙眉:“你干嘛?”
“为什么把我关在你家!”
同一时间,走廊上,梁逸诚追着池信上来。他穿了一条五分裤,膝盖上全是淤青。
梁逸诚拦住池信不许他进屋,脸色涨紫:“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妈的,你个怪物,你太可怕了!”
池信瞥他一眼,冷淡道:“你再说一遍。”
楼梯上又一阵哒哒声,是甄蓁赶到了。
“许时漪!许时漪!!!”
许时漪连忙跑出来:“我在这!”
甄蓁抓住她,全身检查一遍才松了口气:“你昨晚为什么夜不归宿,我都担心死了!”
许时漪指着池信:“他把我锁在这间屋子里了!”
池信:“谁锁你了?”
许时漪:“我推不开门!”
池信:“你有脑子吗?门是拉的!”
甄蓁:“不回家你至少给我发个消息啊,报警警察不受理,害我还去把你老板骂了一顿。”
“我不是故意的,昨晚我晕过去了……”许时漪解释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骂我老板了?谁叫你去骂他啊,这关他什么事!”
甄蓁:“我怎么知道,我以为他对你图谋不轨,晚宴结束就把你骗去酒店了。”
梁逸诚不爽地说:“你俩能去后面排队吗?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池信你说,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甄蓁也骂池信:“变态!流氓!你这是非法囚禁,等着,我现在就找警察!”
梁逸诚:“要找也是我先找吧!”
许时漪:“不行,你得跟我去和陈博士道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
甄蓁:“哈?我道歉?”
许时漪:“还有,池信,我刚才看见你了,你为什么会在那个房间?你为什么没有变老?”
梁逸诚:“到底有没有人听到我的诉求?让我先说!”
当一堆人同时开始说话,场面就变得很混乱。
当一堆人同时用超高分贝说话,场面就跟战争没两样。
池信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的家门口仿佛战场。
洗手间的水槽里,小方块还在不停地尖叫:“坏女人!是坏女人啊!你快杀了她——!!!”
他绷不住了。
“闭嘴!滚开!”
池信吼道:“不许在我家吵架!”
他吼得很大声,三人瞬间安静下来。
许时漪胸口起起伏伏,惊疑不定。
“梦境”带来的迟滞感正缓缓恢复着,她被这一声吼醒了。
平静了几秒,许时漪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待会儿再吵,我要先去确认一件事。”
第21章 021 两颗超新星的编号。
许时漪拉着甄蓁下楼:“你开车了吗?送我去个地方。”
“咱们是不是得把那变态扭送到派出所?”
“先不管他了。”
“你吃早饭没?”甄蓁还神游天外, “我去买点儿。”
许时漪点头:“好,买点东西路上吃,路程很远, 来回要一天。”
甄蓁吓了一跳:“大姐, 你要去哪里啊?”
许时漪说:“回我老家。”
两人上车, 刚准备离开公寓, 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
甄蓁摇下车窗, 朝发出声音处望去, 只见一个人团成了球形, 沿着台阶一节一节地滚了下来。
她噗地笑了:“这公寓的人真有意思,在这耍杂技呢?”
梁叔从卤味店门口跑过来:“造孽的, 梁逸诚, 大清早又抽什么风!”
甄蓁笑容一僵, 紧接着望向地上的“球”。
少顷,她拉上车窗, 靠着椅背, 呼了口气。
甄蓁的车就是她的小家, 后座丢满了衣服鞋子。
许时漪怕把昂贵的礼服弄坏了,在车上换了甄蓁的衣服穿。
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开车,一个望着窗外发呆。
车厢里只有导航的声音。
夏末,隐约有了秋日里天高气爽的味道, 碧空如洗, 群雁在天空徘徊。
从城市开到山里, 草木越来越茂密, 空气也越来越新鲜,荒野市的山峦浸泡在无边的绿意之中,风景秀美。
“前面就是禺山村了,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许时漪呆呆地望着窗外。
甄蓁一路很小心,握紧方向盘,注意力时刻落在山路两侧,生怕开下山崖:“你们村的路真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