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急速冲上去将人狠狠撞飞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的车子居然纹丝不动,熄火停在了路中央。
赵易彬发泄般捶了下方向盘。
——该死的破车居然这时候坏了!
再抬头,那人已经到了车前。
一头漆黑的短发,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
那人背抵浓雾。
车灯的强光映出他身上粒粒分明的雾珠。
他额前碎发被水汽打得潮湿,略略遮住了眉眼,有些清冷,有些安静。
可他的眼神却沁着寒意,黑沉的双眸穿透浓雾,盯着车里的人。
赵易彬使劲踩着油门。
车子不仅不动,反而朝后退去。
他怒砸方向盘:“妈的,什么破车!”
车子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他心慌的程度了。
他去拉车门,根本打不开,此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辆车不受他控制了。
一瞬间的宕机过后,赵易彬猛然抬头。
隔着一道挡风玻璃,那年轻人挺拔地站着,脸色苍白,平静地凝视赵易彬。
他的手掌抬至半空。
左摆。
车子朝左,漂移撞上左边的护栏。
右摆。
车子又撞上右边的护栏。
抬起。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车子浮在半空。
赵易彬吓得魂飞魄散,他攥住方向盘,大声吼道:“是你在搞鬼?等等--”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淡漠。
高架桥一片狼藉,跑车仿佛一只轻飘飘的蝴蝶,被狂风撕扯得身不由己。
随着年轻人放下手,车子重重摔在桥面上,随后猛地向前冲去。
飞快撞上弯道的栏杆后,发动机仍在响,轮胎摩擦着护栏发出呲呲的恐怖之声。
那一刻,赵易彬呼吸停滞:“什么啊……是鬼吗……”
咔嚓。
耳畔传来围栏断裂的声音。
他头脑一空,求饶道:“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失重感完全包裹了他。
坠落桥下的最后一秒,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年轻人的眼睛。
淡漠似宇宙间亘古的星辰。
宛如复仇的幽灵。
……
赵易彬有气无力地说:“就是这样了……见鬼,那东西为什么会盯上我?”
陈家苑淡淡地说:“我也想知道。”
赵易彬一腔怒火:“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高架桥的损坏居然还要我赔!我让他们去查监控,他们告诉我监控坏了。真是好笑,除了我,居然还有人能让监控坏掉?”
病房里,只有陈家苑笔尖点过屏幕的哒哒声。
他竖起平板确认:“这样吗?”
赵易彬:“嘴巴还要再薄一些。”
陈家苑继续画着肖像。
赵易彬问:“……是你和我爸经常提起的那个东西吗?”
陈家苑冷淡地说:“无知有时候是一种美德。”
赵易彬眼里闪过一道精睿的光芒:“他没有接触我的车子,却让我坠下了高架……意念控物,是这种能力吧?就像几个月前的地铁事件。说实话,陈博士,我对你的研究课题越来越感兴趣了。”
陈家苑沉默画着肖像,某一刻,突然停笔。
望着屏幕上的那张脸,记忆隐约有复苏的迹象。
他抬手,轻轻勾上最后几笔,一张完整的肖像跃然屏幕之上。
他看了许久,按灭屏幕。
护士进来给赵易彬换药,粗鲁地扯开他的病号服。
赵易彬痛得皱眉:“艹,轻点啊!陈家苑,像这种笨手笨脚的人也能招进你家医院吗?”
三个护士按住他的手脚,另一个护士拿起了剪刀。
赵易彬:“……”
他察觉不对:“她们干什么……”
“爸!爸!”他朝一旁的程启乾呼救,却发现老爸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陈家苑缓缓起身:“它藏了三十年,为什么甘心冒着暴露的风险主动现身?又为什么盯上你?”
赵易彬觉得很冤枉:“妈的,这谁猜得到!”
护士挑开赵易彬身上的缝线:“先生,现在要为您消毒了。”
消毒水洒在伤口上。
那一刻,不亚于世界上最惨烈的酷刑。
赵易彬哀嚎。
见鬼。
什么白衣天使。
分明是残忍的刽子手!
而程启乾就那样看着,连句阻止的话也不敢说。
赵易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在谁面前这样拘谨过。
屋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陈家苑走到床边,俯身看他:“小朋友,你不会以为,姚浦山上的事做得很干净吧?”
“……”
赵易彬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她先挑衅我的!”他咬着牙,威胁他,“你疯了吗?别忘了,你的公司需要启乾集团的支持,没有我爸,你实验室的经费开销去哪里搞?”
这人往常都很温和,今天怎么突然这样?他怎么敢这样?!
不就推了他一个员工吗?上次对闵晓雪下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发飙啊。
陈家苑拿起刀具。
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再一次降临。
赵易彬确信,陈家苑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结巴道:“陈,陈博士……你和我爸是朋友,别这样……”
手术刀贴上了赵易彬的颈动脉。
陈家苑低声道:“是朋友就该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越过的。”
刀刃划破了他颈部的表皮。
温热的血丝淌出来。
赵易彬一动不敢动,快要吓死掉了。
程启乾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嗓音艰涩:“陈博士,易彬他还小,从前不懂事请您多担待。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动你的人了。”
下一秒,刀片离开了赵易彬的脖子。
陈家苑语气柔和:“好吧,这次就算了。”
赵易彬劫后余生,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大口大口呼吸着。
病房外,电梯哒的一声响。
几个警察推门进来:“赵易彬先生在吗?我们收到了匿名举报,现在有证据表明你和一起肇事逃逸事件以及一起失踪案有关,请配合我们调查。”
赵易彬惊愕,随即愤然地望着陈家苑:“你说过,这次算了!”
“我是算了。”
和煦的日光落进病房。
陈家苑无视一旁脸色铁青的程启乾,面带微笑:“至于别人,我管不了。”
第40章 040 人生的奇点。
几场秋雨过后, 荒野市迈进了深秋。
在一个凉风飒飒的天气,任子阳决定请客吃饭。
他叫上池信和王瑞航,又让许时漪把她的记者朋友一起喊上。
下午, 任子阳在亲戚的陪同下去警局配合调查。
等他赶到吃饭的地方, 大家都已坐下了。
“结果怎么样?”许时漪紧张地问。
“警方找到闵晓雪的尸体了, 埋在姚浦山。”任子阳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了不少, “赵易彬跑不掉了。”
许时漪惊喜道:“太好了!”
她原本没报期待。
她以为程启乾肯定会想办法保住儿子, 而他有那个能力。
没想到这么顺利。
任子阳失声了很久, 他扬起干净却满溢着困惑的眼眸:“出事后我一直觉得, 我的人生就像无底的黑洞,永远在坠落,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许时漪笑笑, “尽管你不喜欢这个词, 可不能否认事实本身。在我的价值观里,善良的人就该得到好的结果。”
任子阳睫毛轻颤, 哑声问:“拿到那个东西, 一定很辛苦吧?”
许时漪不想让他有心里负担, 就没说实话:“不辛苦,碰巧找到的,而且也不是我拿到的。”
池信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他和往常一样酷酷的, 不吭声。
许时漪说:“是池信在路边捡的。”
“谢谢。”任子阳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谢谢你。”
那晚, 池信敲开了他房间的窗, 递给他一张内存卡。
任子阳还没睡醒,茫然地看着他。
“别谢我,要谢就谢她吧。”因为过度使用异能, 脸色苍白的外星人如此说道。
任子阳不解地望着他。
池信淡淡地说:“这不仅是珍贵的证据,更是珍贵的心意。”
当时的任子阳并不明白。
眼下才知道,当真是很贵重的心意。
王瑞航不爽地敲着筷子:“喂,怎么没人谢谢我啊!”
甄蓁完全成了局外人,她一脸懵:“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王瑞航这才注意到这位从没见过的美女。
甄蓁对婚宴上蓬头垢面的事深感怨念,最近出门必定全妆,整个人容光焕发。
“事情是这样的。”
“……”
王瑞航殷勤地给她解释:“……总之,就在我们的不懈努力下,凶手成功落网。当然,运气也必不可少,谁能想到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居然没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