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昀望着饭盒出神。
怎么能有人残忍成这样?
他拼尽全力得不到的东西,这人随随便便就丢掉,还来他面前炫耀。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酷吧?为朋友两肋插刀。
可谁稀罕他两肋上的刀?保研名额对王瑞航而言本来也不是珍贵的东西,那点兄弟情实在可笑。
如果王瑞航真愿意把自己珍视的东西让给他,当初又为什么去追求师姐?
那阵子他总和师姐一起去食堂吃饭,王瑞航明明就知道。
楼层的洗漱间很小,柴昀听见同学们在背后议论。
“我们不像有些人命好,走捷径失败了还有少爷托底。”
“人家可是给少爷当了三年伴读,换你能做到?”
“你知道王瑞航多大方吗?最新款的iphone说送就送了,我要求低,要个二手的就行。”
“你先去柴昀后面排队吧。”
“哈哈哈,那人家指定不会让位啊,我还是求求菩萨,下辈子让我投个好胎。”
柴昀转身下楼。
天黑了,宿管大婶在后院的小花园照顾番茄苗。
柴昀坐在长椅上抽烟,风冷,吹得他胳膊生疼。
“你天天照顾这番茄,比照顾孩子都勤快。”另一个宿管打趣道。
“六楼的小帅哥送了我一套护肤品,让我帮他养番茄,说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六楼的?那他女朋友可多着呢。”
“这回是农学院的,小帅哥说了,种好了他先尝,种得甜再送,不甜就再种。”
大门外一阵吵闹声传来。
王瑞航和女朋友在校园里散步,遇到个挑担子的老太太。
女朋友见筐里装着新鲜的莲蓬,就想买来尝尝,可老太太不卖。
对王瑞航而言,没什么事是钱不能解决的。
只要能在女孩面前有面子,他乐得花钱:“一百,卖我一个。”
老太太摇摇头:“莲蓬不卖。”
“五百。”
老太太还是摇头:“这是我带给孙子吃的。”
“一千块,你卖我一个不亏。”王瑞航打量着她朴素的衣裳,“你孙子是金嘴啊?一千块他都能去外面市场上买一筐了,别纠结了,扫码。”
老太太手足无措:“……我乡下来的,不会用手机。”
王瑞航笑了:“我说老太太,这年头不会用手机你家人也放心你出门?那怎么办?”
他女朋友忽然问:“你进我们学校登记了吗?”
老太太一愣。
女孩对王瑞航说:“她就是想宰你,你可别傻乎乎的了。”
又转头看着老太太:“外人私自溜进学校会被赶出去,我可以不告诉保安,不过我这里有五块钱现金,够买你的莲蓬了,你卖我一个吧。”
“我没宰人,是这小伙子非要给我钱的。”老太太着急地解释,“家里最后一茬莲蓬了,总共就剩几个,我孙子爱吃,都是要留给他的。”
女孩嗤笑:“别装了行吗,你孙子谁啊?你就是来做生意的。”
老太太急得快哭了。
柴昀跑出来,把两人推开:“奶奶,你怎么来了?”
王瑞航愣了:“……奶奶?”
老太太初次来大城市,什么都不懂:“我不是溜进来的,你们老师跟我说你在学校犯错了,我也不明白,就想来看看你,我跟门卫打了招呼的,他们非说我是来卖东西的。”
王瑞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昀子,对不住,我不知道她是……”
柴昀扶住她:“我的事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我先带你去外面找个地方住。”
他盯着王瑞航:“让开——”
安顿好奶奶已经很晚了。
柴昀疲惫地回到宿舍,脚步沉重,脑袋泛晕,某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行尸走肉无异了。
拐进走廊,一抬头,瞥见了后院的那株番茄。
“六楼的小帅哥送了我一套护肤品,让我帮他养番茄,说是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小帅哥说了,种好了他先尝尝,种得甜再送,不甜就再种。”
宿管除草用的农药就放在角落。
那一宿,柴昀在后院待了很久,偷偷取了一点。
今夜将农药淋到果肉上那一刻,他没想伤害谁,只是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他要看着那株番茄坏烂,死掉,就像他糟糕的人生一样。
一簇火苗像蛇的信子,在心底嘶嘶作响。
他什么都做不了,却可以让这棵被珍视的番茄为他和师姐烂掉的人生陪葬。
可世界上偏偏有他这样运气坏的人。
他的分量和时间没把握好,没有让番茄枯萎,反倒差点让人把它吃了下去。
柴昀已经无力去想,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已经成为投毒者,杀人犯般的存在。
有些人生来不用努力就能活得恣意。
有些人却要和失败、贫穷、倒霉这些讨厌的东西纠缠一辈子。
两相比较,多残忍啊。
……
姚浦山上,满天的星星下,两人扭打在一起。
女朋友尖叫着上前拉架,被王瑞航甩开:“老子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个女人记恨我?你良心让狗啃了?”
“女人无所谓是吗?”柴昀冷笑,“好啊,把你女朋友让给我。”
“我去你的!”王瑞航怒火中烧,又一拳打在他脸上。
众人乌泱泱地
上前拉架,也不知道到底该劝谁。
全场只有池信置身事外,他裹在厚厚的棉衣里,从桌上拿起桃子啃了口。地球人打架真有趣。
“副社长,你少说两句吧!”
“是啊,你别刺激社长了,他脾气本来就像小孩。”
“你把他的番茄毒死了,就道个歉吧。”
柴昀松开扯着王瑞航衣服的手,起身抹掉脸上的泥巴:“我凭什么道歉?”
社员说:“你们是朋友,有什么话说不开的?没必要这样啊。”
柴昀觉得可笑:“有没有必要我心里清楚,你们凭什么站在高台上用狭隘的视角评判我?”
他捡起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留王瑞航坐在地上气得眼睛通红:“都别管他!”
许时漪不放心,想追上去看看。
池信拉住她:“这种时候,还是让他一个人待着吧。”
第51章 051 宇宙的残次品。
许时漪对柴昀的印象很好。
比起吊儿郎当的王瑞航, 他是个话少却踏实的男孩子。
在办公室里总是说得最少,做得最多,身为实习生主动承担了很多工作, 还从来不打听别人的隐私, 放到网上, 大概可以被挂以“神仙同事”的前缀。
再者, 他是喜欢星星的人。
不知是因为许荷的职业, 还是因为池信的来处是星星, 许时漪总觉得, 喜欢星星的人内心都很细腻。
一场社团活动在不愉快中结束。
回程路上,中巴车鸦雀无声。
王瑞航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让人根本不敢说话, 气氛惴惴的。
只有池信睡得最香。
车子一个颠簸, 他的脑袋从座椅靠背滑到许时漪的肩头。醒了。
他蜷缩在棉衣里的身体动了动:“到了没?”
“快了。”许时漪递了一瓶纯净水给他, “喝水吗?”
池信盯着那瓶水。
上次他是喝了自己递去的果汁才吐血,有所怀疑也正常。
许时漪也不强求, 就想把手收回来。
池信却接过了瓶子。
“不怕有咖啡因?”许时漪问。
“怕。”
“那你还喝?”
“有就有吧。”池信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把水还她, 又继续睡了。
中巴车在群星公寓门口把他们放下。
下车后,许时漪观察池信。
他气色好了许多,没了前段日子病歪歪的模样。
这次生病似乎给他增添了一丝人气,没有从前那样难以接近了。
他裹在棉衣里, 像个大男孩。
正要回房, 池信叫住她:“许时漪。”
她回头:“还有事吗?”
池信神情有些纠结, 像个信号不良的旧电台, 酝酿了许久却还是卡带。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可能如此淡然且不好奇地面对他。
可池信没有戳破那层隔在中间的,薄薄的纸张。
他只是问:“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虽然他没有直说, 许时漪却明白他在问什么。
她垂下头,轻声说:“我妈妈,她确实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
自从池信吐血之后,梁逸诚就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找池信的麻烦,还对他很好,没事就拎着梁叔做的卤鸭脖上楼看望他。
不仅如此,梁逸诚还体贴地邀请池信去医院复查,以确保他的身体健康。
对此,池信不胜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