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_昭野燃犀【完结】(19)

  她现在心里憋闷得很,一团乱麻,不知道要去哪里,更不敢回自己家。

  回家若是父母问起,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正在路旁哀声叹气,耳畔辗转传来远处的呼喊声,循声往身后一探,几个人逃命似的朝她这边跑来。

  “五小姐,南边打过来了,快通知张老爷,一块跑吧!!!”

  一个拄着拐的老头认出她的身份,驻足一下,提醒道。

  云水县马上要发生战乱了。

  张稚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袱,细瘦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清楚地知道,她和赵季的家在那边。

  越来越多的人经过她这里仓皇往北边逃,她一咬牙一跺脚,狠了狠心,还是逆这人流折返了回去。

  三间小屋还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门口的篱笆围栏是敞开的,正中屋子的门也没关,在风中被扯来扯去。

  张稚检查了家里的每个地方,都没有人。

  似乎已经人去楼空。

  看到屋子里空荡荡的,不知为何,她心里吊起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或许赵季已经提早收到了消息,会避开的吧。

  她正打算就此回自己家,带着老父老母逃命时,眼角余光不经意的一瞥,扫到了卧房床榻上的一点红斑。

  目光逐步下移,张稚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血泊中。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颤动。

  张稚死死捂住嘴巴,站不脚地频频后退,眼泪不觉间滴落成线。

  格外漫长的后知后觉的痛苦才刚刚开始蔓延。

  她的手抖到不成样子,但还是尽力控制着,一件一件收拾起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带着一起装进包袱里。

  张稚想。

  她必须回家。

  爹娘没看见她,是不会走的。

  收拾到最后,张稚已经泪流满面,最后隔着篱笆看了屋子一眼。

  “稚儿!”

  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张稚下意识以为是赵季,连忙回头去看。

  却在转头的一瞬间想清楚了,他从未唤过她稚儿。

  远处小径上的人影逐渐靠近,张稚也慢慢看清,那个穿着一身白衣,摇着羽扇的人,是李凭。

  “……李凭?”

  “稚儿,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李凭以为她是受到战乱之相的惊吓,安慰道。

  “你这是?”

  张稚疑惑地打量了一圈,感觉李凭已经今非昔比,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凭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现在投靠了陈王,是他的谋士。若是陈王最后称了帝,我也能受封当官了!”

  “放心,现在是我们的人打进来,不会有事的。我们这就去你家,我给你和你的家人寻一个安全的地方。”

  “你们在跟谁打?”张稚却问道。

  说起这个来,李凭神色有些不自然,犹豫道:“稚儿,你应该还不知道……其实,赵季就是一直在跟陈王作对的赵王。”

  “我也是入了陈王麾下,才知道这件事,赵季藏得可真够深的……”

  “那他现在人呢。”

  她神情激动,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凭却仿佛遇到了天大的棘手难题。

  “是这样。”

  “稚儿,你先平复一下心情,冷静,冷静,再听我跟你说,……你先要清楚明白一件事情,就是,赵季他现在是我的敌对方。”

  “嗯。”张稚用力点头。

  “那……成王败寇,胜负乃兵家常事。国有国法,军里也有军里的纪律,赵季他是赵王,不是我要置他于死地的……”

  “所以呢?”

  李凭的说话声愈来愈小,斟酌着张稚发白的脸色,更加没什么底气,“所以……他落到我们的手里,结局就只有一个……”

  “五马分尸。”

  最后四个字,像滴了四滴水,在张稚心里。

  “也好,也好。”

  她也终于不再抱有任何期望了。

  ……

  说完这番话,张稚的面色像变戏法一样瞬间煞白,这是被惊到心脉受阻了,李凭便越发心虚,关照道:“稚儿,你没事吧?”

  “没关系,就算没有赵季,不是还有我吗。”

  张稚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他了,只是说:“我得去找我爹娘。”

  “好,我陪你一起去。”

  张稚回到家中时,外面都没有几家街坊邻居们了,张平和曹氏早就收拾好东西,果然如她预料那般,在家里等着她。

  遭遇了那么多事,再次见到爹娘的张稚,像是终于见到了曙光,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好孩子,不哭,赵季呢?”

  “你跟爹娘说说,你这是怎么了?”

  “你哭得这么伤心,娘心里也不好受。”

  张稚靠在曹氏怀里,哭得是撕心裂肺,像是要窒息了一般,母女两人皆失了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互相抱着。

  紧要关头,只能由在场的两个男人搀扶住两个女人,带着行李继续往北逃命。

  路上,张稚缓了过来,才将实情说出来。

  “赵季他……他死了。”

  只说了这么五个字,张稚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其中具体原因,还是由李凭代为解释。

  张平和曹氏心里早有定数,其实看到她一个人哭着回来,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两点。

  但是真正听到这个噩耗时,心里难免一阵震动。

  四个人继续沉默地赶路,等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李凭还有任务在身,直接赶回去了。

  只剩这一家三口。

  张稚的相公没了,这世道也乱了。

  曹氏将张稚搂在怀里,劝她道:“稚儿,别哭伤了身子,人各有命,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李凭也是个好孩子,你与他原本也是有一段姻缘的。想当初,这赵季强势专横地夺了去,现在也是他的造化了……”

  “娘。”

  张稚打断了曹氏,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张平看着母女俩,也是悲从中来,感概道:“怪只怪,如今世道不济,若这战乱蔓延开来,我和你娘便只能带着你,投奔你姐姐们去。”

  也是看在南边正处乱世的情况,所以张平嫁女儿只往北嫁。

  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云水县逃难的百姓们一时集体陷入了难捱的悲观当中。

  好在,这种悲观只是一时的。

  那原本欲独占云水县,引来战乱的陈王,被其他多方势力掣肘着,一直不敢冒进。

  云水县像是一块诸王面前的大肥肉,只可惜狼多肉少,谁享用了,必然会引得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如此下来,云水县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张稚记得,那是赵季死后第五年春。

  云水县的告示上被贴了榜,还来了一群新官上任。

  这代表着各方厮杀终结,新帝已经上位,天下重归统一。

  五年里,张稚和爹娘一直住在原先的房子里,李凭因为陈王失势,不再做谋士,很早就和那边脱离了关系。

  为了感谢李凭对她家的救命之恩,将东边的厢房腾了出来给他居住。

  名义上,张稚和李凭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从张家愿意让李凭住进来,已经算作想要认他当上门女婿。

  只等张稚一个首肯。

  这天,张平大清早便拄着拐杖神清气爽地出去看榜,回来时却神色匆匆,十分慌张。

  “稚儿,李凭呢?”

  “不知道,或许去打水去了。”张稚正在院子里掰豆角,乍一下被问得有点懵。

  张平紧张兮兮道:“千万,这几天叮嘱他,就别让他出去了!我看那皇榜上写着,要清理那些个乱臣贼子的部下,李凭当初不是给什么陈王做过幕僚吗?!这下可坏了!”

  张稚想,这个新皇帝还真小气,斤斤计较。

  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要翻旧账,能翻得过来吗……

  “行,等他回来我提醒他。”张稚答应下来。

  张平顺势在她旁边,挨着,找了个位子坐,看着她整理筐里的豆角。

  他叹了口气,有意无意提及,“这天下也越来越安定了,稚儿,你也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一直跟着爹娘过活,也不成事。”

  “你娘想着,正好趁着新的一年,要给你和李凭办个喜事。我想先不着急,等过过这阵子风头再说。”

  “你看你是怎么想的?”

  张平殷切地望着她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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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凭:我只是爱撒点小谎而已[狗头叼玫瑰]

  ps:赵季肯定是没死哒,李凭只是知道赵季被俘了,后面又逃了出来,他就是仗着张稚啥都不知道瞎胡说呢。

  这章码的有点痛痛的。

  第17章 未婚夫 故地重游,不过是刻舟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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