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_昭野燃犀【完结】(28)

  自动忽略掉她稍微不耐烦的语调,赵季心跳‘砰砰’地问道:“朕能牵牵你的手吗?”

  “不能。”

  张稚转回头去,一口回绝,毫不留情。

  他是皇帝,他要是想对她做什么,张稚自然阻止不了,但只要问了她的意愿,统统两个字。

  不行。

  赵季想要牵手的请求被拒绝,人一下子蔫了一点点,那快要碰上去,笼盖在张稚小手上方的大手也乖乖缩了回去。

  金辇慢慢悠悠地到了承乾宫,像是有人刻意吩咐过辇夫,放慢了脚步。

  张稚自从被接进了明宫,心情郁闷,很少出过长乐宫,这还是她头一回来承乾宫,看样子是赵季平时处理政务和休息的地方。

  下了金辇,张稚便在佩兰的搀扶下,登上几层汉白阶,殿门两侧数十位宫人一个个地出来行礼迎接。

  “恭迎陛下、皇后娘娘。”

  赵季司空见惯,大步流星走在她前面,张稚也跟随着进入承乾宫外殿。

  她扫了几眼,承乾宫四角是盘龙赤柱,延伸向上是一个巨大的琉璃穹顶笼罩下来。

  殿内中央一张两米长的紫檀錾金桌,还落着不少折子,旁边两侧摆放着龙形羊角宫灯。

  从门口到紫檀錾金桌,地板上铺着一层长长的织锦珊瑚毯。

  赵季先去了内殿,要换一件衣服,张稚便自己先在外殿的紫檀桌子前坐了下来。

  上面放着文房四宝,散着一些皇帝专用的特殊纸张,最左侧的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

  张稚上过学堂,故而略识得几个字,封面上大概就是官位加某某某上奏。

  她对奏折暂时没什么兴趣,又看向了赵季写的字,还是那么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一时心痒,四处看了看,发现殿内的宫人不知何时已经被赵季遣了出去,便磨墨润笔,尝试题字。

  张稚手里执着羊毫玉笔,看到赵季在写自己的名字,便也在旁边写“赵季”两个字。

  赵季写一遍,她就写一遍,每一遍都比赵季写得要端秀漂亮。

  空荡殿内无人,张稚看着自己的佳作轻轻笑了下。

  等赵季换完衣服出来,她的笑容也早就消失了。

  赵季换了一身贴身的白色里衣,外袍是一层淡墨色的薄纱,穿得十分不正经,松松垮垮地坠在宽肩上。

  他贴过来的时候,身体十分烫,张稚不自觉直了直腰身,隔开一点缝隙。

  赵季墨色的发全披在一侧,垂头时便会散一些在张稚身上。

  “皇后的字写得比朕好。”赵季评价道,“不如,皇后来教朕怎么写字。”

  赵季递上笔,垂眸等待着她的反应。

  张稚沉默不语。

  赵季叹了一口气,威逼利诱道:“皇后知道自己写的是朕的名字吧……犯了朕的名讳,看来教导皇后的宫人不太用心啊。”

  “不过,只要皇后能好好教朕,朕就当没看见过。”

  他将笔递到了张稚手里,调整成执笔的姿势,大手将她的小手包裹住,“写吧。”

  掌心灼热,呼吸深重。

  张稚只好抬笔,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带着赵季的手,写了三个大字。

  王八蛋。

  赵季皱眉,却扬起了一侧唇角,声音里也带着浅浅笑意,闷笑了声问道:“皇后是在骂朕?”

  “不是。只是凑巧想到了这几个字。”

  怀里的人像是一只有着坏心思但不敢公然报复的狸猫,只敢偷偷地不痛不痒地抓他几下。

  “哦?那这是什么意思。”赵季忍笑问道。

  张稚绞尽脑汁解释起来:“王,就是称赞陛下有王霸之气,八字为尊,蛋能孵出鸡,是在比喻陛下建立了国家。”

  “原来王八蛋是这么个意思啊,皇后不说,朕还真是闻所未闻。”

  “是啊……是啊。”

  解释过去,张稚又教赵季写了几个常用的字,总算让这件事翻过了篇。

  写了许久,两人身上皆染上了墨香,张稚搁笔,揉了揉手腕道:“陛下,臣妾累了,你自己写吧。”

  赵季接过她用的那支羊毫玉笔,却并未打算放开她,仍然将她圈在怀里。

  一道磁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皇后记得提醒朕哪里不对。”

  赵季执笔,重重地落在宣纸上,水墨洇透,几笔之间,张稚虽眼睛盯在纸面上,脑子却只能对耳边赵季沉稳绵长的呼吸声作出反应,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过了一会儿,赵季自己写着写着也察觉出不对,便翻来字帖比对,低头问怀里的人,“朕错了,皇后怎么不说。”

  “……臣妾也没看出来。”张稚红着脸道。

  她并没有撒谎,虽然按理说她应该能分辨出来,但她方才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

  张稚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赵季看出来她的心思没有放在教他写字这件事上,便松开了怀抱。

  离开赵季以后,张稚体温终于恢复正常,她在赵季旁边的位置坐下,入眼正是那些折子堆在面前,遮挡得几乎都看不见殿门。

  “陛下,你这些折子再堆就要塌了。”张稚提醒道。

  赵季卷了卷沾上墨水的衣袖,扭头看了一眼,道:“皇后帮朕处理一下吧。”

  张稚愣住了,饶是她自己也知道,她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陛下,我不会……”

  赵季连头都没有抬,“那帮大臣整天没事干,奏上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朕懒得理会。”

  “……”

  “宫里不是有规矩,后宫不得干政吗?”张稚问道。

  “朕不说,没人知道。不过皇后倒是提醒我了。”

  张稚已经拿起一本奏折,手停滞在半空,“怎么了?”

  “为了防止后世的子孙像朕这般懒散,不思国事,破坏规矩,朕以后得安排上专门的人监督他们。”

  “……陛下思虑周到。”

  张稚平淡地迎合了一句,便低头看向手里的奏折。

  帝后两人端坐在紫檀桌前,距离不远不近,各做各的事。

  殿上安静几许,偶尔传出来一两句问答,通常是张稚看了奏折,然后问赵季,再将他的意见写上去。

  “陛下,有三位大臣联名上奏,如今后宫空虚,应及时纳新人入宫。”

  “朕知道了。”

  “哦,那是纳还是不纳?”

  “不,让他们闲着没事别来烦朕。”

  赵季连眨眼都没眨,一口回绝。

  张稚收拾整理了一下,发现这是第三次说这件事了,之前的一直堆在最底下,估计他连回都没回过。

  赵季练了一会儿字,很快就提不起兴趣,反而停下笔,扭头去看正在一板一眼地批阅奏折的张稚。

  “张稚。”

  “要不你来当皇帝,我做你的皇后。”

  这还是入宫以来,赵季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张稚只当他是练字练疯了,并没有过多计较,“陛下慎言。”

  赵季将纸铺好,将玉玺放在张稚眼前。

  张稚不明就里,“陛下这是干什么?”

  “朕的字不能急于求成,封岳丈为列侯的旨意,你自己写吧,盖上这个印就好用。”

  她看了赵季一眼,试探道:“什么都可以写吗?”

  “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以后,张稚将家里的人挨个封了个遍,赏了个遍,到最后密密麻麻的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赵季看过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按着她的手,将玉玺的印面沾了沾印泥,压在了娟秀字迹上。

  “好了。”

  说实话,张稚一点都不喜欢在这深宫里,但是看着被封了满满当当的一页纸,她开始动摇了。

  毕竟现在家人的未来都寄托在她一人的荣宠上。

  张稚看向赵季,眼神澄澈颤动,心里划过一丝闪念,要是,他没杀过李凭就好了……

  说不定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

  张稚的父亲张平荣升列侯,母亲曹氏被封诰命,五个姐夫均获爵,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搬来了京城,所行之处,人人艳羡。

  这一家子人刚安顿下来,便马不停蹄地进宫谢恩。

  张平一个年老体弱的前朝吏官,哪能想到还有今日风光。

  儿女个个圆满,还能攀上皇家,实在是天底下的一大喜事。

  第25章 心事 陛下现在在何处?

  张平扬上去的嘴角从进宫那刻就没有放平过。

  走在宫道上, 一路红墙金瓦,雕梁画栋,看得他是老眼昏花, 应接不暇。

  阖宫的人都知道,他是皇后娘娘的爹,当今陛下的岳丈。

  “侯爷、夫人, 这边请, 慢些,咱不着急。”

  前来引路的公公格外殷勤尊敬,笑得满脸褶子, 不歇气地与他叙话,活跃气氛。

  张平原本只是个小地方里最低的末官, 原本这辈子都没有入京的指望, 如今却能与宫里的大人这般对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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