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觉的时候还挺乖的,一动不动,一米八的床,姜涂小小的身躯侧躺在正中央,膝盖微微弯曲,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弓起背的小虾米。
他给她拍背的手逐渐酸胀起来,为了更方便些,他不得不将半截身体靠在了床沿,这样看起来,像是两个人面对面睡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得上同床共枕了。
陆清泽勾了勾唇,看着姜涂的睡颜,心底又柔软了几分,他宠溺地看着她,像在瞧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
他时不时拍拍她的背,时不时又用指腹将姜涂眼角的湿痕拭去,就连她微张着嘴,流了的口水也一并撇去,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陆清泽享受着静谧的这一刻,和姜涂面对面近距离独处的时光,比任何时候都让更让他心平气和。
“不,不要……”
姜涂在做噩梦,眉眼泄露出胆怯和退缩,她猛地缩起肩膀,整个人不安稳起来。
“不怕,不怕,姜涂,我在你身边,姜涂,姜涂。”
陆清泽悄悄地搂住她,女孩的脑袋被他搁在肩窝,他捋了捋她散落到眼角的碎发,将她完整如鹅蛋一样的脸庞露了出来。
一下下的轻声安慰,一次次呢喃她的名字。
她说过,他念她名字的时候最好听。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姜涂,姜涂,姜涂。
在他年少的记忆中,姜涂总是穿着那袭白裙子,远远走来像朵漂浮在雨里的云,像朵被浸湿的棉花糖。
“清泽哥哥,下雨了,你不撑伞吗?”她脆生生喊他,踮起穿着黑色小皮鞋的双脚,抻着胳膊费力地替他撑伞,试图用小小的身体为他遮风避雨。
陆清泽眼神阴郁,仰头看着自己家的方向,一言不发,湿发贴着轮廓淌着水滴练成线,沾着泥的白球鞋重得他挪不开步子。
姜涂顺着他的目光,一同远眺,却什么都没看见。
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他一丁点都不想回到地狱般残破的家,在那方小小土地,没有他丝毫的归属感,家不像家,亲人也不像亲人。
“哥哥,你不开心吗?要不要吃糖?”
陆清泽鼻尖闻到柠檬糖的甜,是独属于姜涂的味道。
见他毫无反应,姜涂鼓起勇气,硬生生攀住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
“甜吗?”
陆清泽抿了抿唇,终于舍得开口:“嗯,甜。”
“哥哥不要难过,兔兔可以安慰你,跟你当好朋友。”
或许别人会问,他到底看上姜涂什么了?
或许从世俗意义上,他跟她看起来实在不搭。
又或许,他那些肮脏丑陋的癖好,总有一天会被姜涂拆穿。
他不愿去想那么久远不着边际的事。
他只清楚明白一件事,是姜涂一点点把他心里那团腌了二十六年的霉斑,晒成了月亮。
第26章 26
陆清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只知道一个向来很少做梦的人,在这一夜难得梦回了从前,梦中有姜涂甜美的笑容,口味清新的柠檬糖,连空气中都侵染着一丝甜腻。
他一贯觉少,可从怀中柔软小人儿的温度转移而来的安心感完美地抚平了他的焦躁。
姜涂捧起他的脸,那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最后羽毛一般落在他的唇间。
突然,下身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不妙的热流。
他瞬间被惊醒。
睁开眼的一刹那,姜涂还乖乖的将脑袋蒙在他胸前。
自己的一只手被她的脑袋压着,已经麻木了,稍动一下酸胀感蔓延,整个人都麻了,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自己的下半身。
尽管是和衣睡着的,但浅色的裤头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湿濡痕迹。
陆清泽自觉窘迫,连带着望向姜涂的眼神都带了些许心虚。
这于他而言过于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使自己看起来镇定,随即用尽可能小的动作将自己麻木的手臂从姜涂的脖子下抽出来。
她似乎累极了,尚未从倦怠中恢复过来,仿佛任由他对待都不会醒来一样,呼吸一如既往地沉。
他松了口气,咬着牙忍过那阵剧烈的酸胀痛感,这才从床上撑起身来。
在浴室的花洒下,他赤裸着全身,看着内裤上深浅不一的渍迹,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微微发颤,所有故作镇静的伪装轰然倒塌。
好半晌,才发出沙哑的一句自责。
窘迫道:“陆清泽,你真是个肮脏的玩意儿。”
—————
姜涂是被门外传来的香味熏醒了。
她的生理本能比她的精神先一步苏醒。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次次咕噜声,最终被饥饿感打败。
起身的一刹那,只感到浑身酸痛,脸上更是充斥着肿痛感。
程葛川下手是真的很重。
她不着边际地思考了太多天马行空的事儿,好半天才舍得睁开眼睛。
呼吸间闻到的不止是早餐的香味,还有房间里属于陆清泽身上惯常发出的那种男士香氛味道。
——冷冽,沉稳,深邃的松木香。
很适合他。
姜涂有一瞬间的失忆,看到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意识才逐渐回笼。
她在陆清泽家过夜了,穿他买的衣服,睡他家的床。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酝酿了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将次卧的房门推开,开场白想了好几种,到最后,见到陆清泽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时,全部泡汤化作云烟,忘词了。
她站在客厅的角落定定地看着陆清泽,男人宽阔饱满的背影在黑色衬衣的勾衬下,像一条在海洋上平稳漂浮的船,将大半个灶台都挡住了,清晨窗台照射进来的光线使他在逆光下微弓起的背脊透出一股喷薄的力量感,黑色剪影下的轮廓显出一丝沉默的温柔,更是带着一点平易近人的烟火气,和以往高岭之花的刻板印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姜涂感觉自己的心怦怦跳,直到男人转过身看到她,都没能回过神来。
陆清泽转身看到姜涂心中自然被吓了一跳。
他还沉浸在自己搂着姜涂睡觉还梦呓的羞耻感中,这不可言说的赧怯令他在第一时间踌躇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直到其中一个人率先开口。
陆清泽难得结巴,“吃……吃早饭?”
“嗯……”
姜涂自己心猿意马,自然没有瞧出他的异常。
两人很有默契的到了饭厅,早餐很简单,是荷包蛋,和一个火腿蔬菜三明治。
看到灶台上稍显凌乱的食材餐余,姜涂猜想这应该是陆清泽亲手做的,瞬间温馨感溢满全身。
她赤手拿起包着保鲜膜的三明治,顺口咬下了一口,番茄酱的酸甜味混合着火腿的肉香和面包香味一起席卷而来。
“呜哇,好吃诶。”第一口咬大了,口腔中充斥着食物,讲起话来含糊不清。
但从她惊喜的表情中不难看出,陆清泽的简易早餐还是得到了认可。
“我平时不怎么下厨,太复杂的做不明白,这个你还喜欢么?”
姜涂喝了一口牛奶,将食物咽了下去,不吝夸奖:“喜欢,喜欢,清泽哥哥下厨很有天赋嘛。”
陆清泽闻言勾了勾唇,这才放心地吃自己的那份。
“这两天真的麻烦你了,清泽哥哥,”姜涂酒足饭饱,喝下最后一口牛奶,顺带着再度对陆清泽的帮忙表示了感谢,“可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一会儿我就走了,因为我你这两天也没休息好,不能在叨扰你了。”
陆清泽怎么可能会嫌她给他添麻烦,甚至巴不得她天天给自己添麻烦。
可他也再没有更好的借口挽留她了。
想了想,他略显失落,却还是点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没事的,”她摆摆手婉拒,“就隔了一条马路,我走几步路就好。”
陆清泽皱了皱眉,看到她脸上隔了一天后反而更加明显的青紫,手下意识就抚上了她的脸。
姜涂脸上最严重的是右边的脸颊和太阳穴,左边的嘴角已经结痂,痕迹明显。
她被陆清泽突如其来的靠近镇住了,吓得不敢动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怎,怎么了嘛?我是不是像只猪头?”
她起床后没照镜子,很难想象自己在陆清泽的眼里此时是个什么形象。
“你伤得好重,”他摩挲着她的伤口周围,不断画圈,撩起她一阵酥麻,“下周就别去公司了,在家里乖乖养伤,等脸消肿了再说。”
“那怎么行!”她立刻摇头,语气也激动起来,“我是新人!怎么能迟到早退缺勤,急着表现也来不及了。”
“那你就准备顶着这张看起来就是被家暴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
姜涂僵住了,“这么严重吗?那我……戴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