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而灵活地舞动着，心里却惶恐，会议记录是以投屏的形式实时记录的，众目睽睽，不能有出错的差池。
可偏越是紧张越容易出差错，在运营部汇报上周工作成果的时候，姜涂还是打错了专业术语，将晶体管和二极管的英文打岔了，误把Transistor的数据引用到了Diode上。
“等等——你是不是又错了？”
秦知知眯起眼睛，伸手指向投屏那处问题。
姜涂眼疾手快，很快订正了，“抱歉，我现在就改。”
她身上又是一身汗，神经紧绷极了。
“要是今天我没指出这个错误，你又要将错就错了吗？”
其实并不会，具体的数据当然是让相关部门直接提供给她，以往姜涂都会另外检查一遍，避免出错，然而现在说得越多越错，她只能沉默。
秦知知见她不言语，语气越发刻薄，她一拍桌子：“你知道要是这里的数字出了问题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她不依不饶，根本不打算放过姜涂，继续说教：“今天是我看出来了，那明天呢，后天呢？永远有人给你担保吗？公司不是你的学校，不是你的象牙塔，Artemis，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曾经的学生思维不可取，现在因为你的过错，让我们不得不打断了会议，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和效率，这会给公司，给大家带来多少损失？你懂不懂事，明不明白道理？”
她言之凿凿，说的在理，一字一句没有一个难听的字眼，偏偏却让人觉得自尊被嗯在地上踩。
蓦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姜涂的半侧肩膀，姜涂浑身一震，是陆清泽。
他不疾不徐的，神色依旧，他沉声道：“现在打断会议的人是你，秦总。”
“陆清泽！！”
见陆清泽不顾情面当众如此拂她的面子，秦知知不可置信，几乎暴跳如雷，大声直呼他的全名。
“秦总，公司的节奏，不是你说了算，姜涂是我招来的人，她确实还稚嫩，但大家都是从新人走过来的，她不过是个实习生，值得你这样浪费大家的时间和效率？顶头上司是谢总和我，你并不是她的直系领导，该教训她的人也不应该是由你来，你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陆清泽将秦知知责骂她的话尽数还给了秦知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秦知知脸彻底黑了，直接拍案而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陆总长大了，翅膀硬了，飞黄腾达忘了当年一起打拼的情谊了，忘本了，这个地方我不呆了还不行？我走，我走！”
说罢，立刻起身冲出了会议室。
留下在场面面相觑看好戏的众人。
陆清泽耸了耸肩，神色平常，“那我们继续吧？姜涂，以后你群发出去的东西，让谢星野给你把关一下，要是再错，我扣谢总奖金。”
第39章 39
谢星野自然也在场，点兵点卯引火到他身上了，他坐在离姜涂相隔两个人的距离，听到陆清泽这么一交代，后槽牙都咬碎了，当场差点急得跳脚。
然而在扫了一眼老大的脸色后，很审时度势地将抱怨咽了下去。
不过这样一来，陆清泽对姜涂的偏爱明显更加纸包不住火。
如此明目张胆的包庇，甚至不惜为了保护姜涂而拂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陆清泽恩人秦知知的面子。
会议尚未结束，公司各种内部小群都开始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众说纷纭的猜测。
姜涂指尖都在发颤，手心满是汗，她还是太稚嫩了一些，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任谁看来都知道她紧张的不行，越紧张就越容易出错，期间仍然搞错了几次，好在大家并没有说什么，比起秦知知的态度，大家对她耐心了许多，不知是碍于陆清泽的偏帮还是真的看她青涩所以宽容。
总之，一上午的会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结束。
等人群散去，姜涂还在会议室里整理了很久的资料，连午饭都没时间吃，等抬起头，发觉会议室早就空无一人了，
谢星野虽说是她的顶头上司，但几乎不怎么管教她，基本是放养型，陆清泽在会议上说的也没错。
照道理由姜涂产出的任何东西都需要经过谢星野过目，如果数据出了问题，理应追责到谢星野头上，没毛病。
姜涂捧着笔电走出会议室，午休恰巧结束，吃过午饭的同事们陆陆续续进了办公室，姜涂跟他们打了个照面，而其中就有运营部的那位新助理，点过头之后便侧身交错，姜涂回忆了一下，记得她应该叫Lily，程丽丽。
两人没什么交集，往常都是点头之交，但这一次，程丽丽主动从后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用饱含歉意的语气同她说：“不好意思啊，是我连累你害你受骂了。”
对方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刚毕业不久，比她大一两岁的样子，明显都是涉世未深的新人选手，看她诚意满满，姜涂自然不会故意去为难人家。
她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我也有问题，没有仔细检查，不过还好Gigi姐看了出来，不然才是真的麻烦。”
程丽丽对她摆出一副佩服的态度，“你好厉害，心理承受能力好强，我要是像刚才在会议室上被那么骂，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看来我得向你学习了。”
两人在过道上交谈，动静有些大，姜涂被她莫名的夸赞搞得心虚，只顾着打退堂鼓，“那没什么事我先去忙啦。”
“哦好，诶等等，”程丽丽又叫住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对她露了个微信的二维码，“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呀，都是新人来着，当个朋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帮忙。”
听她这么热情，姜涂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扫了程丽丽的二维码。
姜涂一看通讯录头像，问：“是私人微信吗？”
“对呀。”
清科有专门的工作微信和联系方式，像一般不太熟的部门之间基本不会加上私人微信，大家对这个潜规则还蛮重视的，毕竟现在的大部分年轻人并不想被工作上的同事打扰到私生活。
“哦，好。”
姜涂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之前问Judy要了微信还被她拒绝来着，对此她有些耿耿于怀，以为公司的每个人边界感都很强，不想程丽丽却是个例外，于是不设防地对她多了一些好感，有种革命同盟的感觉。
每周二的清科，所有人都特别忙碌，上午的集体会议开完后，下午就是部门会议了，当然这也看每个部门的架构和领导的风格，不是硬性规定，而谢星野明显是那个很松懈的领导，不过这天下午，他破天荒地，神情严肃地走到姜涂的工位前，用两根指节敲了敲她桌面的边沿。
姜涂埋首于修正数据时，听到声响不由抬起头，就看到他那张肃穆的脸。
整个公司，她确实最不怕他，但当姜涂看到从来没在谢星野脸上出现过的表情时，她还是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他言简意赅：“来，开会，带上你的电脑，笔记本和笔。”
他又指了指办公室里坐落在角落的那个临时的小会议室。
姜涂闻言听话地将东西准备收拾好抱在胸前，“会很久吗？我需要接杯水嘛？”
其实她今天特别忙，还有一堆数据和表要整理，下班前要发出去。
“不用，半小时就够了，跟你整理一下工作内容。”
听他这么说，姜涂松了口气，原来是工作的事，那就好，她生怕谢星野再来问她自己跟陆清泽是什么情况。
等姜涂一走进小会议室的门，谢星野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将门反锁上了，还鬼鬼祟祟地透过帘子朝外打量，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
姜涂对他如此反常的举动感到纳闷，问：“Xavier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了吗？”
然而谢星野转过身，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搬了个椅子挪到姜涂身边，做贼一样在她耳边轻声问：“你跟老大现在什么进展了？”
“什么进展？”
“别装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跟老大的情况。”
谢星野八卦魂彻底上来了，“全公司现在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跟老大的关系，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说我是那种人吗，我嘴巴很牢的。”
“那你不如告诉我你跟Gigi姐是什么关系？你和陆总和Gigi姐，是三角恋吗？”
姜涂所有的爆发力好像都使在谢星野身上了，刚才上午在开会的时候也没见她如此火力全开，一句话直接把谢星野问哑火了。
他翻了两三下白眼，骨碌了一下眼球，“我应该在车里，而不是在车底。”
“哦，你单恋人家。”
“是啊，我单恋陆总。”
“？”姜涂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好嘛，是了，我以前是喜欢过知知，这不是求而不得嘛，只能退而求其次当她身后的男人了。”
谢星野假惺惺地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转而很快又振奋起来，将话题重又抛了回去：“好了，我回答你了，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