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看花:。
有理,他守界多年,其实没有踏入妖都一步,去去也好。
就这样抱着流水遇知音的期待,谢看花御器到了妖都,见过旋真等人后,他走上妖都最高处,开始借景抒情,以琴会友。
……
“难听死了!”
一处殿门前,熙熙攘攘挤着众多穿着白云服的教众,众人神情不一,有的战战兢兢,缩着脖子想要透过门缝望向殿内,却只见到一片漆黑。
但更多的却是一派狂热,呼声如同蜂鸣一般,听得人头晕目眩。
吵吵嚷嚷间,却有人发出这般怒吼。
他挤开人群,走到一个几要落泪的教众身前,面色不愉道:“恰逢道主诞辰,你却在这里哭哭啼啼,不觉得刺耳吗?”
那教众站在众人边缘,身体紧靠着梁柱,面对其余人看来的视线,他终于忍不住,厉声道。
“你们都瞎了吗?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进去十几个人了,至今没有一个出来,今日当真是来商讨诞辰的吗?他们、他们到底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并没有引起什么浪涛,其余人只是直直看着他,目光没有半点闪动。
前来质问他的人也是这般神情,他奇怪道:“重要吗?”
战战兢兢的教众一愣,下意识咽了唾沫:“怎么不重要?若是、若是今日是要我们送命的呢?!”
“那又如何?”有人轻声发问。
其中几人走向他,眼中带着一种天真与向往,看向他时却又变得狠厉,他们审视道:“没有为道主献出性命的决心,又如何能走到今日?
你好奇怪,你是怎么做上香主之位的?”
看向他的人越发变多,那些目光如同一道道枷锁落下,强硬而不容推拒地侵占着他的领地,将他步步逼退。
只有这么一点不同,但已经足够他们将他当作异类。
那人后退数步,直至后背紧贴到一处冰凉,这才退无可退,他转头看去,抵住他的正是那扇半掩的殿门。
他回头看去,对上数道相同而审视的目光,霎时脊背一寒。
有人道:“他会不会是林斐然他们派来的卧底?”
“不知道,万一呢?”
“要不我们先动手,不能让他看到屋内之事,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汗珠已然滑落到下颌,这个修士双拳缓缓握紧,就在他准备先下手时,殿门忽然被拉开半寸。
一只手从后方搭上他的右肩,是同这殿门一般的冷硬。
他转头看去,对上一双淡然的眼眸。
其余人立即行了道礼,出声道:“搬山大人。”
搬山的目光划过众人,最后还是落到手里这人身上,出声道:“就你罢。”
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这修士便被拖入门内,吱呀声响,殿门缓缓合拢。
第305章
滴答滴答——
殿中传来一点奇怪的水滴声。
“搬山大人, 我、我愿意为道主奉献一切,但是、如果命没了,我就再也不能为密教效忠。”
他全然没注意水声, 只顾挣扎,试图令眼前这个沉默的修士心软。
“圣女大人要什么人, 只要放我出去,我必定为她抓来十个百个, 以一换百, 十分划算哪!”
然而抓住他的修士没有回答半个字。
想他在密教已是香主,境界也不算低微,但在身量壮硕而颀长的搬山手中, 便如同一个鸡仔般被拖着前行, 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蔓延的沉默中,他才终于回神, 立即向四周看去。
周遭是一片密不透光的暗色,他已经将双眼瞪得浑圆, 灵力布满瞳仁, 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够感受到搬山渐渐缓下的速度。
应当是要到了。
他的额头已经沁满冷汗,很快便凝聚滴下,同这滴答声混在一起。
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点风声,原本的黑暗霎时被一片刺目白光遮盖,双眼被晃得肿痛,但他还是强忍不适看去。
原来这殿中自有一片世外仙境。
他们正站在一处雪白道场之中,前方是规整的石阶,通天一般向上排去, 阶梯两旁竖着灰色召旗,旗上是一只云雾旋成的单目,这是密教的图腾。
后方是成群密林,重重叠叠如同黑影一般,林后传来海浪拍崖的哗然声响,有风从上方吹过,带来的却不是海腥味,而是一种带有灵气的清韵。
在这令人神清气爽的微风下,诸多百年难得一见的灵花灵草就生在树下、路边,甚至是道场边缘处的石缝中,如此名贵之物,在这里却好似贱如草芥。
忽然间,数只珍奇灵兽从林中走出,觅食般吃掉周遭灵草,十分悠闲。
修士几乎要看呆,他心中的忐忑与惶恐顿时被这景象冲淡大半,正在愣神之时,始终放在他肩头的手微微一握,便将他拖走几寸。
“走罢,看也没用。”搬山这般说着,带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这阶梯也十分古怪,每走一步,便觉得身子沉重一分,脉中灵力运转也开始滞涩,不到一刻钟,他便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凡人一般,灵力全无,身骨疲累。
这阶梯应当有数百阶,起初灵力尚存,走的还算轻巧,但灵力被阻后便越走越沉,长阶还未过半,他便已经气喘吁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全凭搬山这样体格的人拖着他前行。
越往上,两旁道旗的颜色便越深沉,他已经累得顾不上慌张,久违地汗珠湿透衣衫,两股战战,他强撑着抬头看去,原本还想数剩下几阶,但却看见悬在那座宫殿上方的匾额。
云顶天宫。
他脚步一顿,当即停在原地倒吸口气:“这、这便是仙宫吗?!”
搬山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他也停下拨了拨草鞋,随后继续一言不发地拖着他往上走。
每一个入密教的弟子,都会随着年限增长而得知更多秘辛,一旦坐到香主之位,便可知晓云顶天宫。
密教传闻中,道主正是天道的化身。
他从三千道法中醒来,以一双无垢的眼看向天地,看向这个不公的世界,看到了即将溃败的未来,于是心怀不忍,化身成人,以道法之身行走在天地中,意欲救世。
所有追随他的修士都能领悟到道法真谛,襄助之人亦能积攒功绩,道法无量,功绩愈多,便越能获得反哺,可以此向密教请愿。
当功绩达到一定重量时,便能得以见到道主,万事皆可遂愿。
而要见道主,便会被圣女接引到云顶天宫,因为这里是他最初诞生的地方。
看见这块匾额时,修士心中竟然诡异地流淌出一种平静,仿佛所有的慌乱与无措都能在此消解,仿佛献上自己,就能成为道的化身。
得道,这是每一个修士的夙愿。
越靠近,便越能感受到这种即将成圣的欢欣与满足,他面上的痛苦褪去,心中惧意全无,战意更是被消解无踪。
走到三分之二时,他的面上已经浮现出一种平静而向往的微笑,甚至已经忘却身体的疲累,他轻轻拂开搬山的手,朝圣一般向前走去。
气喘吁吁,面色发白,双腿已经在打颤,可他还是如此幸福,半点不觉异样。
一旁的搬山收回手,缓缓吐息,若此时有人能细细观察,便也能见到他额角与颈侧爆起的青筋。
那是一种强忍的下意识反应。
就连他都需要压制与忍耐,以免自己也沉溺在这样虚幻的错觉中。
但他心中也清楚,自己撑不到殿前。
在尚且保有一份清醒时,他敲动手腕上的一枚铁镯,霎时间,一旁的道旗中生出无数细丝,很快与铁镯相连一处,牢不可分。
一声惊弦响动,细丝绷紧,瞬间将他高高拉起,如同悬吊木偶人一般将他送回最高处的那座宫殿。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他再领路,没有人会不在此处迷失。
身旁之人被送走,剩下的这个修士却恍若未觉,他继续向上走着,不知走过几阶时,脚下忽然被硬物一绊,整个人向前踉跄而去,又很快撑着石阶止住身形。
他没有半点的愤怒与不悦,而是带着一种齐整的微笑起身,然后向下看去。
那是一具面带微笑的尸身。
身上穿着他熟悉的密教云袍,只是隐隐有些泛灰,双眼仍旧睁着,目光失焦看向某处,看起来十分幸福,但不会有人认为他还活着。
那具属于人族的躯体上,只见一道石质般的青灰色从眼中蔓延出,双目已成石眼,身上各处凝聚着这样斑驳的灰色,有的还是快要腐败的皮肉,有的却是光洁的石面。
修士没来由地笑了两声,瞳孔有瞬间的颤抖,但又很快被抚平,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尘灰,抬眼向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