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不一样。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你付出的比较多。”周霁禾说,“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地去做到和你对等。”
“郁谨南,我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的未来规划里有你。”
——你是我未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沉默许久。
郁谨南的眸光越发幽深,他把银行卡放到她的掌心,“我只要你就够了。”
“诺诺,听到你说这些,我很开心。”
“可我想把它给你。”她有些执拗地说。
“留着给我买衣服吧。”
周霁禾微怔,“那要买到什么时候去。”
还没等他回答,她很快便懂了他的意思。
买到相伴到老,买到永无止境,买到她不再需要尺寸单就能记住有关于他身体的每一个围度。
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卡片,继而莞尔一笑,眼睛异常的亮,“跟我来书房,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
郁谨南被拉到书桌前就坐。
面前的女人眉目含情地看他,一颦一笑皆是妩媚,无形中增添了些许撩拨的意味。
他缓缓滚了滚喉结,正打算欺身捕捉住那片柔软的唇瓣,却被她及时闪身躲开了。
“小没良心,只负责招我,不负责灭火。”
说完,郁谨南靠在椅子上看她,眼底透着明晃晃的灼热。
“那你现在是想要惊喜还是想要我?”
“你。”
“……当我没问过。”她补充,“这个惊喜我现在是一定要给你的。”
话音刚刚落地,她走到他身旁,拉开书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亚克力盒。
下一秒,她把亚克力盒放到了在桌上立着的原木相框旁边。
桌上搁着两个物状摆件。
相框里装的是“诺来”的logo设计初稿,纸张四周写满了杂乱无章的“诺”字。
亚克力盒里则放着她从自己家里带来的大四那年收到的毕业礼物。两朵晒干的雏菊标本和一张淡蓝色的贺卡,贺卡上写着“毕业快乐”四个字。
男人的字迹独特潦草,两者放到一起对比,不难看出相同之处。
显而易见地,这些字都出自一人之笔。
郁谨南看出了她的目的,缓声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问得隐晦,但她还是能理解他的意思。
“之前就有怀疑过,直到今天早上我去见了纪云深,他明着提醒了我一下,我就彻底断定了很久以前的猜测。”
早晨的时候,她对纪云深说:“他爱了我很多年,对吗。”
当时纪云深并没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些事。
“弟妹,你可能没发现,谨南这个人其实有个癖好。”
“我呢,比较爱吃,所以经常会拉着我爱人和谨南三个人一起下馆子。”
“前些年我们赚了不少钱,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现在忙。但凡有空,我们就会在清川或者到附近的城市去探寻美食。”
“只要到了某个餐厅,谨南一定会最先点和番茄口味有关的菜品。”
“我和许诺还特意问过他,想知道这到底是他的什么特殊癖好,他当时没理我们,这件事在我们心里一直都是个谜一样的存在。”
“直到那天晚上,他带你来见我们。”
“看到他点了很多和番茄有关的菜,又看到你特别爱吃,我们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思念你。”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也不知道。”
“‘诺来’最开始成立的时候,许诺并不在场。换句话说,她不是‘诺来’真正意义上的创始人。”
“所以我想说的是,以许诺之名冠‘诺来’之名,其实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听他说了这么多,周霁禾只觉得脑子混沌得厉害,她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我以为‘诺来’是以许诺的名字命名的。”
纪云深笑了笑,“你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你们两个早就修成正果了,何苦会一直产生矛盾。”
他又说:“弟妹,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
“你既然心里早就猜到他也许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以谨南这么缜密的心思,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你的想法,为什么没把这些告诉你呢?”
沉默了半晌。
纪云深才听到她的回答:“因为他心疼我的心疼。”
她说不想让自己成为他多年的遗憾。
所以他甘愿隐去这么多年来埋在心底的感情。
庆幸的是,她还是知晓了他的深爱。
更加庆幸的是,她从来都是懂他的,懂他的隐藏,懂他的深爱。
还好。
还好一切都为时不晚。
……
回忆至此。
周霁禾听到郁谨南说:“诺诺,你知道了也好。”
她没搭腔,而是将亚克力盒推到他面前,“你仔细看看,贺卡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和之前不一样的。”
转瞬间,郁谨南便发现了端倪。
泛着斑驳痕迹的贺卡,上面除了他当年留下的“毕业快乐”四个字以外,右下角的位置突然多了一串小字。
——谢谢,你也是。
-毕业快乐。
-谢谢,你也是。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表情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倏地,郁谨南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周霁禾当着他的面,用自己的生日解开了他的手机,然后帮他打开微信。
她弃用多年的旧微信,仿佛重新被赋予了生命,此刻就躺在他消息列表的第一位。
周霁禾替他点开微信头像右上角的红点。
对话框里显示着他七年前发过的最后一条消息。
【y】:新年快乐。
最新消息来自1分钟前。
【zenith】:你也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也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迟到多年的回复。
周霁禾斜靠在桌沿,低头含笑看他,“郁先生,你不是在唱独角戏。虽然迟了点,但我可是有在认真回应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郁谨南眸色微敛,遮住满目恳挚。
他轻声喊她:“诺诺。”
“嗯?”
“给我生个孩子吧。”他说,“就今晚。”
所有无声的动容全部应当被留作纪念。
月色皎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好,就今晚。”
*
年初将至,郁谨南和周霁禾回了趟溱海。
大概是不再孤身一人的缘故,陪伴感让周霁禾的病情不再反复,就连曾经时常跟随她的噩梦也悄然消逝。
没了逃避过去的心理,她去监狱看望了多年未见的父亲。
见到他的那刻,周霁禾才发现,原来时间无息荏苒,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诺诺,你来了。”
男人伸手抚了两下自己苍白的头发,扯出的笑意堆起满脸褶皱,“你长大了,我是不是也老了很多?”
周霁禾的眼睫微微颤动,低喃出声:“在我眼里,您还和以前一样。”
“我也到了该服老的年纪了。”周学呈说,“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心也跟着平静了不少,前几年还想不明白的事,现如今都已经看透了。”
“心守静,得自在。”
“这是您当年教过我的一句话。”
提到当年,周学呈的笑意多了几分苦涩,“当年……我不该主动找人去做亲子鉴定,都已经装了十几年的糊涂,又何必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周霁禾深呼了一口气,“您早就知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是……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你母亲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都知道。钱、权、地位、人脉和资源,她最看中的就是这些。我想着……只要她留在我身边,她要这些我给她就是了。”
“安稳过了这些年,直到那天我意外撞见她和以前的相好来往,我才知道……她和我之间都是表象。”
再后来,他拿着鉴定报告书去质问她,两人彻夜大吵。
第二天他被警方抓捕,举报人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周霁禾的母亲。举报时间是两周前,也就是他发现她和别的男人来往的那日。
最终,她跳楼,他入狱,两人唯一的女儿被迫流离失所,周家彻底泯灭。
终究是物是人非。
听他说了许多,直到最后离开时,周霁禾被他叫住。
周学呈说:“诺诺,马上要过生日了吧。”
“祝你生日快乐。以后别再来看我了,我们父女缘尽于此。”
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周霁禾依旧站在原地,却不敢再回头。
“爸爸,我从没怪过你。”
-
从监狱出来时,正当晌午。
周霁禾没上车,而是对坐在驾驶座的男人说:“郁谨南,陪我在周围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