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惊讶的是,二号鉴定师竟听进去了,客气地跟他说:“肖专家都认可了,那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先给持宝人出具了两份鉴定书,紧接着又解释了几句。
在这个环节,别的持宝人一般都会认真去听,但这个人却有点心不在焉,拿到了鉴定书,他心思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他笑着把两件藏品收好,便头也不回地去了体育馆南侧。
肖明非早已给旁边的保安发出了暗号,这人前脚才走,后边就有人悄悄跟了过去。
此时,陈染已将二号入口处那一排人全都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与胡克俭相似的人。
为了确定她没有漏看,她又对几个中年人仔细观察了一番,还是没有。
抬头往广场边缘墙下瞧了一眼,许振和两个战友就站在那边。他们同样穿着保安服,枪藏在外套里边,随时待命。
许振一直注意着陈染这边的动向,看到陈染往他那边瞧,他摸了摸腰间手枪,冲着陈染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暗示他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行动。
看着人群逐渐往里挪,还没有胡克俭身影,陈染并没有着急。
她刚接到车支队的通知,货站的庞大为已开车离开,负责盯梢的刑警还在跟踪此人,他很快就会到达体育场。
庞大为与胡天赐之间十有八/九有关系,他此时赶到体育场,很难让人相信他单纯就是为了请专家免费鉴宝。
他能来,这就代表那个团伙已经开始了行动,事情才刚刚开始。
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染接到了肖明非的电话。
“发现了那批失窃古董,一个是吕洞宾白玉立像,一件是鹤顶红雕,这两件藏品是由同一个持宝人带来的,此人年龄三十五至四十之间,可能是胡克俭派来的人。”
“该持宝人拿到鉴定书后,就去了体育馆南侧,两件藏品他都要卖出去,还在谈价。”
电话接通后,肖明非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陈染。
陈染点了点头,“看来,他们终于要开始行动了,你这个钓鱼计划开始生效了。”
陈染挂断电话时,其他相关人员也通过对讲机收到了这一消息。
杨信刚也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开胃菜都端上来了,主菜应该不会远了吧?
广场上不断有新的市民从各个方向赶过来,有的人只能请半天假,有的人知道的消息比较晚,活动都开始半天了,他们才通过各种渠道知道这件事,所以来得也迟。
更为夸张的是,盛海周边几个县市居然也有人利用各种交通工具赶了过来。有一伙人更是包了一辆大客,一大早从邻市赶过来的。
这些人不断进入广场,几个入口一直没断人。
“庞大为到了,他的车就停在体育场停车场上,离广场很近。”盯梢的刑警又传来了一个新消息。
陈染没看到庞大为在哪,广场上的人走来走去,熙熙攘攘的,那个人如此刻意隐藏身形,想在短时间内把他从人群中找出来,还真没那么快。
就在这时,有一个身形伛偻的男人进入了陈染的视线。他上身穿一件褐色的棉茄克,衣服前襟闪着油光,也不知多久没洗了。
跟衣服相称的,是许久没洗的油头。不仅油,还乱,呈花白色。没看清他的脸,倒先看到了他低垂的头顶。
“老人家,就你一个人?家属没来吗?”杨信刚看他脚步虚浮,似乎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有点担心,怕他一个小心会把自己绊倒。
“啊…没事,不用他们陪,我自己来就行。”老人看了杨信刚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他特意扯出来一丝笑意,但这笑在杨信刚看来,实在是假得很。
杨信刚怔了下,同时也看清了老人的脸。
这个人说是老人也能沾上边,看脸的话,也就五十多岁。
他的脸明显浮肿,脸色也不正常,青中带黑,黑中又带红。有医学常识的人能凭他这张脸判断出来,他身上多个脏器都出了问题。
陈染的视线与他的眼神在半空中相撞,随后她扭过头,摆弄着脖子上挂的相机,这一连串动作都很随意。
她的手却背到身后,转了几个方向,朝着好几组人发出了目标人物到场的信号。
收到信号那一瞬间,许振第一时间就想冲过来。
但他离这边有十几米远,在他出动之前,盛海市的几位刑警已经将那老人围在中间。
所以他没动,陈染也没动。
这几个人中,有两人身穿警服,另外两人穿的是保安服。
整个广场上穿警服的不过五六人,更多的人穿的都是保安服,以此来隐藏身份,好让胡克俭父子放松警惕。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老人面带惊恐地喊出声,同时他一只手已伸进兜里。
陈振江在不远处看了已经有一会儿,他那几个朋友知道他跟女儿失散二十年,舍不得进场。他们今天难得休息,也不急着进去,就一直在旁边陪着。
他们都能看出来,广场上那些保安并不是真正的保安,都是由警察假扮的。陈染也穿着便衣,这么多警察一直在广场上守着,肯定是有任务在身。
而且这个任务还不会简单,所以他们在看到那个老人被警察拦住时,第一时间意识到,那个看似疾病缠身的老人怕是个犯罪分子。
这时那老人还在挣扎,一位刑警淡淡地掏出一张照片,说:“是同一个人,胡克俭,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老人身体明显停顿下来,眼神里的震惊一闪而过。
他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放在兜里的手抓住一件东西就准备掏出来。
但那几个警察早有准备,车支队三令五申过,一旦认出胡克俭,一定要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的身体,包括手脚。
不管他要往外掏什么,不让他掏出来就对了。
这几个人执行得很好,一个人抓住胡克俭手腕,另一个人已伸入衣兜,将胡克俭手上的玻璃瓶扯了下来。
有人负责压制住胡克俭身体,另有人火速对胡克俭全身上下进行搜查。
陈染没过来,这次抓捕有点顺了,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她在几米开外站着,并没有因为抓到胡克俭,就放松了警惕。
胡克俭左手死死地抓住那个瓶子,看上去,那个瓶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郭威和杨信刚都穿着保安制服,杨信刚将胡克俭手指一一掰开,最终顺利将瓶子从胡克俭手里夺了下来。
这时候,任谁都知道,这瓶子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物品。
结合他们在行动前的猜测,郭威看着那瓶子,说:“里边装着液体,有毒吧?”
岂止是有毒,毒性可能还很大!几位刑警在心里暗暗吐槽。
左手上的东西被抢走,胡克俭右手拿的一个包也被两位刑警拿到一边,准备开始进行检查。
胡克俭如同困兽一样挣扎,但他病势较重,根本没有力气,挣扎的动作在这些警察看来,完全没有半点威胁。
他最大的威胁在他携带的物品上,只要这种威胁解除,谁还会怕他?
广场上的市民有点乱,原本在排队入场的人在自发地往远处退,生怕跑得晚了受到波及。
陈染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形,就在这时,她听到胡克俭狞笑着说:“算你们走运,抓到我了。”
“可惜,你们抓到我也没用,白费功夫。反正该走的人也走了,随你们便。”胡克俭情知自己失算了,也知道想靠他个人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干脆放出狠话,打算在临死之前,给警察添点堵。
车支队从隐身处赶了过来,他伸手托起胡克俭那张脸,跟同来的云队说:“是他,他就是胡克俭。”
随后他又跟胡克俭说:“什么该走的人也走了,谁啊?你不会是说你儿子胡天赐吧,放心,他走不了。”
“呵……”胡克俭发出轻蔑的笑,明量不信。
这时陈染走过去,说:“你以为胡天赐走水路跑了是吗?”
胡克俭猛地转头,看向陈染。
他应该是在回想,那女孩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胡天赐会从水路离开盛海?
难道说警方已知道了胡天赐的动向?这,这怎么可能,不是都安排好了?
胡克俭的脸上终于出现失落的表情,这种表情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若不是受到巨大打击,他何至于如此。
郭威心知陈染刚才那句话最戳心窝子,把嚣张不可一世的胡克俭问得哑口无言,内心也开始七上八下地不安起来。
云队也很兴奋,等了这么久,终于顺利抓到这个大祸害,梁潮生和容城市局的人要是听说了,不会激动得想放鞭炮吧?
“吱吜~~”变故突起,一辆轿车突然从广场与马路边缘相接的台阶处冲了上来,一直未减速,直直冲向胡克俭所在的方向。
杨信刚下意识拉着胡克俭后退,他和另外几位警察急速后退了好几步,有的人一时没站稳,甚至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