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费挺高兴,沙玉鸥报假警,让所里的人白跑了一趟,着实可恨。但他这一折腾,倒把他自己折腾进来了。
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就算沙玉鸥咬死了不承认自己干过别的坏事,可现在事实俱在,指纹和目击者证据都有,他想抵赖也没用。
老费收起案卷,又道:“像这种人,身上肯定不是一个两个案子,咱们再找找,找不到的话,也可以把指纹和体貌特征传到兄弟单位,请他们帮忙协查下。”
“案子多了,保准这小子能在里边多蹲几年。”
几个人在走廊上说着话,准备再去查查相关案卷。
走到半路时,又碰到了刚才的光头。他正从一个办公室往外走。只不过这次他身边还有位警察。
“行,明天下午我过来。”光头跟那警察握了握手,看样子要走。
陈染疑惑地看过去,老费则直接问道:“怎么,这是有啥事?”
那位警察笑着说:“他叫张巍,是孟所找来的。明天他要过来给咱们所里的人培训开锁技能,你们要是想来的话,明天也可以过来看看。下午三点开始,谁有空谁过来呗。”
老费瞧了那光头一眼,开玩笑道:“这么说,张巍是开锁的老手了?”
他们所里也有会开锁的警察,但他们的开锁水平肯定比不上专门开锁入户盗窃的小偷。
那些人到底是专业的,的确有资格来所里做培训。
张巍神色坦然,他想着不管过去他怎么样,那也都是过去了。
现在他已经算是被招安了,连警察都得向他请教。就好比妓子从了良,他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面对老费的问题,他客气了一下:“还行,以前在咱们容城圈子里有一点名气吧。”
“哦,那也算是专家了,明天你来上课,我也过来看看。”
光头连道客气了,他看起来不着急走了,扭头往讯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你们带进去的小子招了没?”
“你认识他?”陈染疑惑地问道。
光头冷笑一声:“呵,这种人我还不愿意认识他呢。”
这光头刚碰到沙玉鸥时,就显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当时陈染一度以为是错觉,现在瞧着倒未必。
老费也道:“怎么,你看不上他啊?他怎么了?”
光头似乎有点后悔说漏了嘴,顿了下,又道:“算了,我干脆直说得了。”
“这个人太差劲,专门捡软柿子,老是对老头老太太还有女的下手。连别人治病还有上学的钱都抢,不要脸。”
“盗亦有道,他哪懂这个?”
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早些年下手的都是家资颇丰的人家,尤其是手里的钱来路不正的人。这类人就算丢了钱对生活影响也不大,往往也不敢报警,不仅更安全,还可以炫耀他撬锁的技术。
他不会去医院那种地方抢人救命钱,更不屑去抢老头老太太的东西。
小偷,也是有鄙视链的。在鄙视链的最末端,就是沙玉鸥这种。
听他说这些,老费有点无语,警告他:“盗亦有道也不行,不管是偷什么人都犯法啊,这种念头你可不能再有。”
“那不能,我这不是都从良了吗?”
陈染的话比较直接:“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对沙玉鸥的事肯定清楚。说都说了,不如说得详细点,也算是帮我们一个忙。”
光头也没拒绝:“也不是不行,反正就他那小体格子,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配合你们,等过阵子我给我媳妇上户口的时候,你们可别为难我。”
老费马上保证:“不会,只要符合要求,你尽管来。”
在老费和陈染挽留下,光头张巍又多留了半个多小时,他走的时候,笔录已记了整整三页,上面写的都是沙玉鸥做过的案子。
有的没有证据,是张巍听说的,有的则有人证还有赃物去向。
有了张巍的证词,他们可以省很多精力,直接按着他提供的线索去查找并完善证据就可以。
张巍走的时候,说:“听人说沙玉鸥的脸在两年前让一个老太太给挠得血乎乎的,后来身体素质也下降了,出来得就少了。”
老费笑着告诉张巍:“你说的老太太应该是小陈的奶奶,老太太当时记住了沙玉鸥的长相,小陈这阵子一直在找这个人,刚好今天碰上了。”
“要不然咱们今天顶多罚他点钱,再办个拘留,就把人放走了。”
张巍一怔,看了眼陈染,“那可真是失敬了,难怪陈警官能当警察,基因决定的吧。”
陈染则正色道:“沙玉鸥一般都是在室外开阔空间实施抢劫,抢劫时间更多是在夜晚。像这种情况,取证是很困难的,而且还有很多受害人没有报警。”
“你这些证词对我们帮助不小,相信沙玉鸥最终会受到应有惩罚,我替我奶奶谢你。”
她话说得正式,倒让张巍窘迫起来,连连摆手说不必谢他。
送走张巍,小路开心地道:“咱们只要再找找证据,就能把沙玉鸥这小子给送进去。”
“他不是要报警吗?这回好了,把他自己送进去了!”
老费也觉得今天这个案子办得漂亮,有些案子,还真需要跟光头这种类似于线人的人合作,办起来明显轻松些。
接下来两天,沙玉鸥一案的线索越来越多,别的派出所也提供了一些资料,再忙一阵,这个案子就能送到分局法制科了。
陈染的精力也不可能一直放在这个案子上,她还得时不时和组里的人一起出去执勤,大多时候都是她和小路一组。
周二下午,又有人报警,说维华路与三垒街交叉口小花园有人甩鞭,声音太响,震耳朵。
陈染和小路当时在所里备勤,就被派了出去。
“这事儿我知道,不是一回两回了,有个老头隔几天就去那边甩鞭子,声音确实大。”接警的同事告诉他们俩。
“不过这老头倔得很,说急了就躺下,不太好劝。你俩注意下方式方法,别发生大的冲突。”
把他们派出去之前,那警察给了他俩一点提示。
那个花园空气很好,阔大的树冠盖住了花园内的小径,使得那里成了消暑纳凉的好地方。夏日午后,周边有很多市民都会去那里纳凉。
不管这事好不好处理,有人报警了他们就得出警。陈染没说什么,带着必要的装备,和小路开车去了维华路。
车子停靠在公园对面的马路边,还没靠近那片广场,两个人就听到夹着啸音的甩鞭声。那啸音传到人的耳里,听着极不舒服。
离得越近,声音就越大,刺激人的程度甚至超过音响店老板家的音响声。
花园内树下的长椅和花坛上坐着不少市民,以中老年人为主,也有年轻人带着孩子在附近玩耍。
挥鞭的老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白背心和灰色短裤,在广场上旁若无人地甩着鞭子。
愧疚感是没有的,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甩鞭的样子挺英武,甩出来的声音越响他越有成就感。
附近的群众都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但大家对他都没什么办法。劝是没用的,他挥鞭时很有劲,但若是有人去劝他,他躺地的速度绝对很快。
陈染和小路穿着警服出现时,有市民站了起来,但有不少人对他俩也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以前警察也来劝过,可这老头还是我行我素,该甩还是甩。
不过有几个人认出了陈染,知道她曾经做主,把假装精神病的音响店老板给带走。听说那老板已被拘留 ,人还没放出来呢。
因为这件事,他们对陈染多了几份信心,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来,跟在她和小路身后,想看看她会怎么处理。
对于警察的到来,挥鞭老头一点都不在意。陈染靠近时,他甚至连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继续旁若无人地甩动着手上的长鞭,陈染安静地看了一会,也看出老头不打算搭理她和小路。
小路提议:“要不要用喇叭喊?”
陈染摇头:“先不用。”
说完这两个字,趁着老头鞭子甩到另一侧的时候,陈染几步滑过去,一只手捏住老头手腕,和气地道:“老人家,不累吗?歇一会儿,咱们聊聊。”
她嘴上的话极其和气,任谁看了都不能说她态度不好。
只有老头知道,这女警手上的劲很大。
“哎,你这人,干什么啊?”老头哪里还能甩得了鞭?他急得想要扬起另一只手去打陈染。
“老人家,您这样不合适,有什么话好好说。”
说话时陈染轻轻松松地将老头扬起的手拂开了。看在外人眼里,她的动作很轻。
可那老头却觉得肩膀被甩到一边,没有多疼,但那力度让他意识到,他若是想跟那女警撕扯根本不行。
“这边是公共场所,不允许制造这么大的噪音。”陈染继续和气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