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做了那么多好事，救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呵。
君瑶只感觉好生讽刺，一行清泪滚滚落下，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
她背对着凤清，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她却平静极了：“看着吧，君言，好好看着这一幕，我要你看着君家是怎么一点点被人覆灭的。”
“出生在君家的人，从来没有资格谈什么自由。”
“君言，不，凤清，你不是一直想做自由自在的凤清吗？从今往后你可以尽情的做凤清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君言这个人。”
“好好记住今晚发生的一切，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为君家惨死在今夜的亡魂报仇。”
“为师叔祖，爹，娘，若尘和所有人报仇，为我报仇。”
凤清双眼猛然睁大，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拼命的拍打着那层透明的结界，眼泪汹涌而下：“你要做什么？君瑶！你放开我！你要做什么？我们走，我们走好不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一起走，等将来再回来报仇。”
“走？”君瑶回过头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眼神狠厉而决绝。
“我可不想往后余生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凤清，这是你欠君家的，报不了仇，你也不用下去面对君家列祖列宗了。”
“还有，你给我记住，今夜策划这一切的，是南宫家的家主南宫昂。”
“他是罪魁祸首，整个上清境的大家族全都是帮凶，他们想要君家守护的木灵，所以不惜灭我满门。”
“只可惜爹收到消息太晚了，若是早一点，君家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决绝的语气吓坏了凤清，凤清还想再说什么，可君瑶已经不想再听，黑衣人很快也会过来这里，她没有时间了。
君瑶抬手将凤清打晕。
凤清没有看到，在她晕过去的下一秒，君瑶眼里的泪夺眶而出，她颤抖的抱起凤清，不停的在她耳边小声的道。
“言言，对不起，姐姐没有办法活下去了，传送阵被毁了大半，只能送走一个人。”
“师叔祖说过，你才是君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子弟，只有你活着，君家才能报仇。”
“只有你，才能让君家重回巅峰，把上清境所有家族踩在脚下，让他们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的存在感是最低的，就算你消失，他们也不会怀疑什么，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将凤清放入传送阵后，耗尽传送阵最后一点灵力，将她送了出去。
君瑶愣了好久，才踉跄着起身看向火光冲天的君家前院。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提着剑一步步走了过去。
黑衣人的动作太大，人太多，修为一个比一个高，本就是奔着覆灭君家而来。
待他们将君家屠戮干净后，自会清算尸体。
君瑶清楚，无论如何她都逃不掉，她活的太张扬了，整个上清境面前她都露过脸。
只有凤清，她不爱修行，也不爱露脸，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君家还有她这号人的存在。
就算知道有这么个人，也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若说把谁送走最不会让人察觉，必然是凤清。
没想到窝囊也有窝囊的好处，君瑶突然觉得凤清不爱修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自嘲的想，然后毫不犹豫奔向黑衣人。
……
凤清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传送阵并没有把她送的太远。
她跌跌撞撞的冲回君家，回去时看到的已是残垣断壁，遍地尸骸，再也没有一个活口。
她看到了君瑶的尸体，被人一剑从后背刺穿钉在地上。
除了君瑶，她还看到了好多熟悉的面孔，每一个她都认识。
她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她木讷的看着那一切，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周围围了很多人，有人哭天抢地为君家的覆灭感到悲痛，也有人一脸惋惜，可人群之中，也有不少人一脸畅快。
君家是丹药师世家，向来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救治了数不清的人，广结善缘，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突然一声怒吼，一道磅礴的灵力将周围人尽数震飞。
“谁？到底是谁做的？！君家做了多少善事救了多少人？到底是哪个畜生？给老子出来！老子跟他不死不休！”
凤清呆滞的看向说话的人，又看向满地无人收殓的尸体，慢慢退出人群转身离开。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连去哪都不知道，脑子里空荡荡的。
报仇、报仇……
一道声音不停在她脑子里重复。
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在她眼前浮现。
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扶着墙重新站稳后，才继续往前走。
她从一条小巷子里穿出去，抬头的瞬间，看到不远处站在一个摊位前的晏安。
他一身青衣，神态平和，唇角含着笑意，将几两碎银递给小贩。
凤清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眸多了几分神采。
无尽的委屈漫上心头，眼泪刷的落了下来，她抬脚朝晏安跑去。
脚还没迈出去，却听到晏安身后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声音。
“阿浔，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买什么？这是…簪子？你这是要赠哪位佳人？”
阿浔……
凤清脚步猛然顿住，要叫出的声音也硬生生卡在喉间。
她只感觉喉咙好像被人掐住般，呼吸都变得困难，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怔怔的愣在原地。
看着那张温柔含笑的面孔，只觉得浑身发寒，如坠地狱。
所有声音都从她耳边远去，她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两个字不断在她耳边循环重复。
阿浔……
阿浔……
细数整个上清境所有大家族，年青一代的子弟中名字带浔字的……
只有南宫家的少主，南宫浔。
晏安……是南宫浔？
凤清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明明面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么熟悉，他们昨日还依偎在一起畅享将来，此刻她却觉得那张脸如同恶魔，可怕极了。
凤清双目赤红，脚更是下意识后退两步。
晏安是南宫浔？
南宫家的少主南宫浔？
他怎么会是南宫家的少主？
他怎么能是南宫家的人？
凤清捂着嘴不断后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不断滚落，她重新隐藏到小巷的阴影中，眼神看向那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他居然是南宫昂的儿子？
她从未觉得这么讽刺过。
她拼尽全力去爱的男人，竟是害她满门覆灭的罪魁祸首……
第243章 九幽山脉
凤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再次站在了君家门外。
她甚至不敢去给他们收尸，便悄然离开了上清境。
她寻了个无人发现的偏僻之地，用刀一个字一个字给君家所有人刻了灵位。
每刻一刀，凤清心里的仇恨就更深一分。
那刀好像没有刻在木板上，而是刻在了她的心里，每一刀都疼的让她连呼吸都不由放缓。
可她却出奇的平静，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寂静。
她平静的刻完一个又一个灵位，将它们整齐的摆放在一起。
5743个人，5743个灵位，密密麻麻，不过一个小小的洞穴就能将它们全部装下。
五千多口人啊，一夕之间，全部惨死，连几个月大的婴儿也没有放过……
凤清跪在那密密麻麻的灵位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狼狈不堪。
她拿刀对准心口的位置，毫不犹豫刺了进去。
疼痛让她的大脑更清醒了几分，她跪的笔直，任由鲜血流淌。
她将血点在额心，鲜红的血衬得她脸色更是惨白。
她又咬破舌尖，再次将血涂到额间。
她涂的太多，鲜血顺着眉心流了下来，在她脸上滑出一条红痕。
凤清对着5743块灵位竖起手掌，声音嘶哑至极。
“今日当着各位族人的面，君言厚颜自封家主，我以君家第三百七十四代家主的名义起誓，昨夜参与我君家灭门惨案的所有家族，终有一日，我要让他们全族陪葬！”
“若违此誓，我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君言拜别诸位。”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不再留恋，起身离开。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君言，只有凤清。
凤清开始修炼，她知道君家覆灭之事不是她的错，可她仍旧耿耿于怀。
若是以前好好修炼，她至少可以跟君家共存亡，而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被君瑶一掌打晕送走。
她只带了几样简单的兵器，便只身一人进入了号称有来无回，有死无生的九幽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