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还有光亮，可那光却硬生生像是被切成两半般，中间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将黑暗与光明彻底隔绝开来。
一边光影绰绰，一边暗影重重。
冥王皱起眉头:“这里怎么跟楼下不一样？”
“不，会结束的。”
冥王一愣，看向凤长芸。
就见凤长芸正看着她，朝他露出个明媚的笑来:“冥王大人，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微弱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发丝飞扬，衣袂轻飞。
冥王被这一幕看晃了眼，恍惚间，他竟觉得此时的凤长芸像只蝴蝶，飞一吹，她就会随着风一起飞走一样。
莫名其妙的，竟给他一种虚幻的感觉。
她真的好像快要融进风里，融入夜色中，而后消散于茫茫天地之间。
冥王抿唇，漂亮的脸上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紧紧盯着凤长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凤长芸，本王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凤长芸不解:“有吗？”
“有，太奇怪了。”不等凤长芸多说，他一步站在了凤长芸身边俯视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映衬着她的倒影。
盯着她看了许久，冥王突然问道:“凤长芸，你是不是想甩了本王自己走？”
凤长芸一惊，没想到冥王心思这么敏感，又察觉了她的想法。
这家伙看着总没心没肺的，却意外的心细如发。
一看她这副表情，冥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就是想甩了他自己跑！冥王顿时咬牙切齿:“你果真是这么打算的？”
“凤长芸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本王一个条件！”
凤长芸朝他眨了眨眼。
冥王恶狠狠的瞪着她，道:“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不准再有任何甩掉本王的想法！这就是本王的条件。”
冥王还从没想过要用这个条件来绑住凤长芸。
他没想到凤长芸这么言而无信，说好了一直带着他的，这才多久？就打算把他甩了？
冥王真是越想越气，看凤长芸的眼神也开始喷火。
凤长芸闻言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说出的话让冥王更气了:“做不到呢冥王大人。”
冥王:……
凤长芸身子退了一步，一步之隔，她彻底淹没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进入了黄金宫殿第七层。
见她说消失就消失，冥王心下一慌，连忙跟上去。
然而，他脚刚迈出去还没落地，就感觉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边，再也无法寸进。
那屏障只有薄薄一层，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将那道屏障捅破。
可他就是无法穿过去，被隔绝在了这边。
冥王看向凤长芸进去的地方，声音跟着急切起来:“喂，凤长芸！你等等本王！不是说好带本王一起穿梭各个世界吗？你怎么出尔反尔？”
话落的下一秒，凤长芸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冥王大人，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什么意思？
道别？
冥王这下心是真的慌了，不断攻击着那道屏障，却还是无法将之打破:“你少给本王交代遗言，有本事到本王面前来说。”
凤长芸迟疑了一下，还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了冥王面前。
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比较好。
看她出来，冥王提着的那口气才放松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凤长芸，又看了看漆黑的七层，只觉得更不安了。
他拉住凤长芸就往下走:“走，我们先离开这再说。”
凤长芸没动。
冥王看向她，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还真打算去？”
不去又能怎么样？
眼睁睁看着三千世界毁灭，无数生灵惨死吗？
凤长芸抽回手:“我出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她无视冥王难看的脸色，接着道:“冥王大人，答应你的条件，我应该是无法完成了，抱歉。”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也没指望你能答应。”
冥王抿紧了唇，看到凤长芸眸底的坚定，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改变她的想法。
他以前只想跟着凤长芸穿梭各个世界，到处玩。
可这一路走来，凤长芸都在为三千世界奔波，他也没能闲下来，一直在给她帮忙。
人活一世，有人只为自己而活。
有些人，却注定要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显然，凤长芸属于后者。
而他，以及直播间亿万观众，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凤长芸一步步走向那条或许注定会死亡的路。
她不能停下来，他们也不能阻止。
凤长芸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她也从不畏惧死亡。
可此时，冥王却感到无比难过和心疼。
他是冥界之主，见惯了各种鬼魂。
凤长芸死后也许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也许，他再也无法见到她。
冥王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他看着凤长芸，眸底沉浸着一层凤长芸看不懂的情绪。
他道:“谁说本王不答应的？本王答应你就是。”
凤长芸愣住。
“凤长芸，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吧。”冥王扯了扯嘴角:“本王再不懂事，也不能拖你后腿，只是凤长芸，等事情结束，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这话凤长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选择了沉默。
冥王问这话不是真的想和她再见一面，他在隐晦的问凤长芸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是不是非得要她牺牲自己，成全三千世界。
在这无声的沉默中，他已然知道了答案，却什么也做不了。
直播间众人亦然。
第286章 您关注的主播已脱机
直播间一片死寂，连滚动的弹幕都少了很多。
大家好像都不擅长道别，也不知怎么做才能帮到凤长芸，只能选择沉默。
分别之际，冥王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
他看着凤长芸，眼神柔和下来，道:“不见面就不见面嘛，何必哭丧着脸。”
“凤长芸，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用得到本王的地方，本王随时听你差遣。”
凤长芸抿紧了唇。
冥王修为比她高，一直以来他不像个保镖，更像个不靠谱的损友。
偶尔有认真的时候，却也从未说过这种话，把姿态放这么低，连差遣这个词都说出来了。
凤长芸勾了勾唇角，仰头看着他:“好。”
冥王又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及时求助，我，还有直播间那么多人，有能帮到你的都会第一时间帮你，不要钻牛角尖，你太容易钻牛角尖了。”
“好。”
“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全自己，三千世界那么大，实在不行你来找本王。”
“本王虽然没多大能耐，但要护住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听着他的唠叨，凤长芸只感觉心里暖暖的，眸底冰雪消融。
她被迫走上这条路，这一路走来，虽艰辛，但也没觉得自己付出比别人多多少。
可从直播间和身边人身上，却汲取到了数不尽的温暖。
这温暖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她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能独自面对未来可能遇到的任何风霜雨雪，而不会退缩。
三千世界，她有太多想要保护的人，是他们在支撑着她前进。
冥王像个女儿即将远行的老父亲，喋喋不休的叮嘱这个叮嘱那个，一边给她塞了很多东西防身，却仍旧不放心的拉着她说了许久。
凤长芸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
明明他们之间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可直播间众人看的就是莫名的难受，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
【从前她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们的，可她最近好像总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看直播间的弹幕了】
【呜呜我真的好难过，能不能不要和冥王分开？为什么我总感觉大佬是知道此去凶多吉少，才不带冥王的？】
【+1，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想起大佬送走沈师兄和师尊时的场景，也是这样，她那时候不就是知道自己的结局，怕师尊他们受伤，所以才和他们分开的吗？】
【呜呜，好想哭】
【唉，世上哪有不散的宴席？且行且珍惜吧】
【祝愿凤小友此去一帆风顺，无波无折】
冥王说的口干舌燥的，把能想到的都叮嘱了一遍。
说完之时，连他都没忍住红了眼。
他细细打量凤长芸，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凤长芸任由他看。
过了会儿，冥王扭开头道:“时间差不多了，送我回去吧。”
话落，他抿了抿唇，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了凤长芸一眼，忽然上前一步行至她身前，微微倾身抱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