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长芸在旁边站了许久，等楚珩发泄完心底的委屈，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凤长芸一眼，又转身摇摇晃晃朝叶家迈去。
凤长芸开口叫住他:“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楚珩脚步微顿。
凤长芸接着道:“你若想离开叶家去过自己的生活，我能送你回去。”
他背影挺直，闻言又回过头来，眼神讥讽带着无尽恨意:“你们修士，真是全天下最恶心的东西。”
凤长芸愣住，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楚珩没有在她身上发泄情绪的意思，说完之后便再次转身走向叶家。
凤长芸看了看叶家府门，又看了看整个人死气沉沉犹如行尸走肉的楚珩，终究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她上前拽住楚珩，不顾他嫌恶的眼神带着他离开了岑溪。
一落地，楚珩便快速从她身边跑开，疯狂的用袖子擦手腕，擦破皮了还不停手。
凤长芸:……
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吗？
碰一下至于这样？
她深吸口气，决定跟他谈谈:“楚珩，我不知道你在叶家都经历了什么，你可以跟我说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害你。”
“还有，我与你说说修仙界的规矩吧，修士是不得随意伤害凡人的。”
楚珩猛地看向她，一双眼睛阴沉又愤怒:“修士不得随意伤害凡人？若是伤害了呢？你能让他们偿命吗？”
这人情绪太不稳定，凤长芸看着他的眼睛，尽量让自己心气平稳些，认真的道:“我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若你不说，外人如何知晓你的委屈？”
“你凡人之身还想找修士报仇不成？楚珩，你不是小孩子，懂得利弊得失，该利用的便大胆利用。”
“我如今把机会送你眼前了，你若执意不肯说耍小孩子脾气，我也帮不了你，你要知道，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
凤长芸不想去跟他扯凡人和修士之间的矛盾，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她只是冷静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希望楚珩能走出困局。
他缺少一个机会，她便给他。
若他自己执拗不听劝，她也无能为力。
显然，楚珩不是小孩子，他远比凤长芸以为的还要懂得利弊得失。
他在叶家七年，这七年来，有人因为他这张脸假意温柔，说什么可以帮他摆脱叶灵，不过都是假话，就想看他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楚珩洞察人心善良大度，这些年行事却越发诡谲，不就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吗？
如今再看凤长芸，楚珩隐约意识到，凤长芸看他的眼神与那些人是不同的。
那群修士每个人都高高在上，看他如同看世间蝼蚁，就算偶有几个人对他和颜悦色，也都带着修士骨子里透出来的优越感。
他的命对那些人来说，太过低贱，哪怕有一天死在屋里，怕是都得被人骂一句晦气。
可凤长芸不一样，她眼神平和，既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刻意营造出好相处的亲和之感。
她就站在那里，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嫌恶，只是平静的叙述事实。
她……也许是真的想帮他，她跟那些人，或许真的不一样。
可她能相信吗？
这七年来，楚珩不是没有相信过别人，可换来的是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嘲笑，说他异想天开，天真得近乎愚蠢，然后等来叶灵更狠的惩罚。
可他不是愚蠢，他难道不知道那些人在戏耍他吗？
他只是卑微的想抓住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七年都没能等来的东西，如今，真的能有吗？
他眼底的阴郁散去些许，愤怒也逐渐化为冷静，静静看着凤长芸，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点什么。
看了不知多久，他收回眼神，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席地坐了下来。
虽还是那副样子，可精神慢慢放松几分，身上也多了丝从容的气质。
凤长芸突然理解了老妇人为何说虽然不知道楚珩来自哪里但身世不差。
他落魄到如今的地步，仅是恢复了些冷静，这通身的气质便已显现几分。
确实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看他有说的打算，凤长芸也在他对面席地坐了下来，大有一副可以跟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楚珩想了想，问她:“你是谁？从哪里来？”
看来叶家没把她的身份往外说，只有几个直系子弟知道她的身份。
在楚珩眼里，她是叶家的贵客，跟叶家是一伙的，难怪每次见了她都满脸阴沉想杀人。
“清风宗，凤长芸。”
楚珩指尖微僵。
“我可以说一下清风宗在修仙界的地位……”
“不必了，大名鼎鼎的第一仙门，如雷贯耳。”楚珩打断她:“我在修仙界七年，多少知道些修仙界的事。”
“清风宗首徒，修仙界年轻一代第一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化神境强者，我听过你的名字。”
对这种称呼，凤长芸已经免疫了：“那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了吗？”
第111章 你能对你所说的话负责吗
楚珩恨修仙界，连带着所有的修士他都恨。
如今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与一个修士说自己的过往，他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酝酿了一下语言，他缓缓将自己的故事道了出来。
“我名楚珩，我不是修仙界的凡人，我来自人间界，而楚，是大宁的皇姓。”
凤长芸一怔，猛地抬头。
凡间界？
她皱眉，修士不得随意干预凡人之事，更别提凡间界了。
凡间界不是人间，她们口中的人间大多指的是修仙界范围内的凡人所建立的王朝，而凡间界更远，远到基本上绝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修士的存在。
这叶家当真好大的胆子，而且他还说楚是皇姓。
既是皇姓，那眼前的人要么是皇亲贵胄，要么就是立下不世功勋被赐予了皇姓，以他的年龄来说，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楚珩别开脸：“很诧异是吧，如果是十年前，有人告诉我堂堂大宁生来就长于马背上的宁安王，将来会成为一介妇人的禁脔，囚困于后宅之内，折断所有羽翼，打死我都不会信。”
凤长芸垂下眸子，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
这叶灵，可真该死啊，不仅肆意从凡间界掳人，还掳了个了不得的人。
楚珩何止是家世不俗，这分明是皇亲国戚，既生长于马背之上，那必是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军功。
这样的大功德者都敢碰，难怪死的这么惨，真是一点都不冤。
她突然好奇，叶家到底知不知道楚珩的身份。
若是知道，还敢强行将他留在叶家吗？
就不怕遭到反噬？
楚珩颓然一笑，看向远方辽阔的天地：“若是放在以前，这样的地方任我遨游，可如今……”
他说着不由伸手，像是想触碰远处遥不可及的自由，一时竟有些恍惚。
年少时打马游街，他曾伸手折过花枝扔给凯旋回朝的皇兄调侃他受姑娘欢迎。
也曾与一群年岁相当的少年赛马比骑射，总能轻而易举夺得魁首。
边境几年常与黄沙作伴，他喝过最烈的酒，驭过最野的马，曾徒步千里穿越浩瀚沙漠，也徒手接过敌人的弯刀。
他受过最重的伤，挨过最狠的罚，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不觉得日子苦的男人，说起过往，不过开了个头，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喉咙发堵，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绪：“我第一次见到叶灵，便是她强行闯入我府中，说要嫁与我。”
“在那之前，我甚至没有见过她，许是我打马游街之时被她瞧见，便下定决心要嫁我。”
“可我未曾见过她，也不喜欢她，为何要娶她？”
“何况我已有未婚妻子，虽常年分离，但感情甚笃，早早父皇便赐下旨意，为我二人定亲。”
“我此番回京本是为娶她而来，怎么会想到有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会突然闯入我府中非要嫁我。”
“我不愿，她便仗着修士的身份将我强行绑了来，还一把火烧了宁安王府。”
凤长芸呼吸一窒，袖中的手握的更紧了。
修士不得插手人间之事，这叶灵不但插手，还犯下如此大错，即便是没死，她也不会让她继续活着。
如今死了一了百了，倒是便宜她了。
可她此番作为，足以将她挫骨扬灰。
看到凤长芸眼中的阴郁，楚珩反而平静下来。
“宁安王府死了多少人，我不知道，她放了火之后打晕了我把我带来了叶家。”
“一开始她囚禁我，足足三年不让我外出，每次见人她都在旁边盯着，还不知羞耻，非要与我上床。”
“我不愿，她便给我喂药，还将我绑了想硬来。”楚珩脸上露出几分嘲讽轻蔑：“她那种女人，跟她上床，我宁愿当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