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擒故纵和克制感情,是两码事好不好?再说,我这套乱七八糟的,都是跟你瞎说着玩,不要用在你家警察叔叔身上。”
“为啥?”
“你看不出来他已经很喜欢你了吗?你拒绝人家两次,算上这次第三次了,人家还紧追不舍,都给你写小作文、愿意为你戒烟了,还欲擒故纵他干嘛?而且,跟这种成熟男人,不要玩这些雕虫小技,很容易被他看穿的,没准适得其反,让他反感。”
是,江鹭已经不止一次切身感受到这样的成熟。
他言谈举止处处妥帖,跟他聊天说话也总如沐春风的舒服,这说明他的知识阅历都超过她很多,他一直在向下兼容她、包容她。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字斟句酌后才让她感到舒服的,这种一切以她为中心的表达方式本身就足矣证明他的投入和喜爱,他愿意将自己放下来,放在她的位置上珍重对待。
江鹭宽心了,拍唐静瑶马屁:“厉害啊糖糖,佩服得五体投地。等我俩真成了,必须请你一顿大餐。”
“切,谁稀罕你一顿大餐?要么这顿大餐干脆喜酒得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带着一个爱你的人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把捧花给你,幸福接力。”
“喜酒……你这想得也太远了吧。”
即便现在就提这个好像还有点稍显太早,按江鹭的性格也绝不会把情况预料得那么乐观,但内心深处,还是隐约生出些许期待。
周天中午下了课,江鹭匆忙收拾等宋魁过来。今天时间不太充裕,就随手将头发扎上去,简单化了淡妆。
换好衣服,宋魁打电话来:“鹭鹭,我刚把车放下,正往你小区走。可能五六分钟到,今天大风降温,外边儿冷,你别急着出门。”
他来得挺早,江鹭问:“你不是先换药去了,换过了吗?”
“换好了。”
“我都收拾好了,还是门口等你吧。”
他叮嘱:“穿厚点。”
小区大门口站了一阵,风一吹,还真有点儿冷。江鹭将围巾拉紧点,后悔没听他的,今天穿的这件棉外套可能有点薄了。
左右张望几回,总算看见他从街西面朝这边走过来。走路时左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大,气势相当足,整条街上就他最显眼。江鹭视线一路追着他,脑海里给他自动配上了背景音乐。
等他走到跟前,气势逼人的专属BGM才停了,江鹭笑意璨璨。
“笑什么呢?”宋魁很想在她笑起来圆鼓鼓的脸颊上捏一把,试试是什么手感,应该会很软。
看她外套敞着,眉微一皱,顺手便给她把两片衣襟拽紧点,裹严实,“让你别出来,傻等在这儿半天,冷不冷?”
“还好。”江鹭决定还是不告诉他自己擅自给他加背景音乐这事。
打量他一下,夹克外套和里边的衬衫换了,牛仔裤和靴子还是昨天的。昨天抽烟了,今天知道换身衣服,值得嘉奖。
看他领子翻起来半截,江鹭上前替他折好。一靠近他,再次确认了自己身高只勉强够到他下巴颏这一残酷事实。他身上确实没闻到一点烟味儿,只有淡淡薰衣草味洗衣液香。
她凑过来,一阵洗发水的清香扑面,宋魁脸霎时发热,僵硬解释道:“出来急,没好好整。”不自觉地挺直背,好像跟前是领导来查风纪,给他整理警服似的。
他这一站直,又突然高了一截子。手边的领子往后一撤,江鹭拍他,“你背挺那么直干嘛,我够不到了。”
他这才松下劲儿,稍微往前倾身。
低眸瞅她,今儿扎个丸子头,脸上素素净净地,瓷白的皮肤上真是光滑得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别说痘印痘坑了,连颗痣都没见着。身上穿件白色棉夹克,牛仔裤,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搂在怀里揉揉。对了,昨天她穿得什么来着?宋魁平时过目不忘,头回见面却好像只顾盯着她的人看了。
第一次跟她挨这么近、咫尺距离,实在很想借机抱她一下……想想,又觉着太快了,把小姑娘吓得钻回窝里躲起来,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忍忍吧。身上绷着劲儿才勉强没抬胳膊把她拥到怀里来。
今天衣领没整好还真是无心的,不过下次出门着急,又没整好,也不是不行。
江鹭翻好领子抚平,一抬眼,就见他黑眸深邃,怔怔凝视自己。原本还大大方方地,被他这样一盯也脸红起来,咕哝道:“看什么呢。好了,走吧。”
“往哪儿走?”
她指指东头,“那边有个商场,在那附近。”
“别吃太贵的。”
“给我省钱呀?你在吃上那么有追求,我怎么好意思请你吃便宜的。”
没成想昨天随口一句叫她记住了,宋魁只得道:“就那么一说,哪有什么追求,也就是偶尔才下馆子吃点好的,我盒饭吃得也香着呢。”
“知道啦,不会太贵的,放心吧。”江鹭宽抚他,“再说,你都受累受苦戒烟了,我也是想稍微表达一下谢意和敬意嘛。”
“哦,这顿饭是这么来的?”
“嗯。”
“我还以为就是单纯想见我呢。”
江鹭脸一红,心里嘀咕,当然也想见。
“今天戒烟第一天,什么感觉?”
“没啥感觉。”宋魁把身上的兜都翻出来给她看,“烟和火机,啥都没带。我昨天把家里的火机也都扔了,你监督我别忍不住去买。”
“这么大决心啊?那剩下的烟怎么办?”
“我又不囤烟,都是抽的时候才买。昨天剩那半包,明天上班拿队里去,半天功夫就没了。”
“你周围都是烟民?”
“基本都是。”
这种环境戒烟,应该需要更大毅力吧。
第22章
往餐厅去的路上,走到空旷处,迎面忽然刮来一阵大风,将江鹭的外套、头发掀得翻飞。她赶紧站定,稍稍背侧些身,拽紧衣角拉外套的拉链。这件衣服她一直都是敞开穿,大概拉链久不使用有些生涩,拉链头虽然卡上了,但就是怎么也拉不起来。
宋魁见她几下还没搞定,赶紧站到前面帮她挡着风,问:“要不要帮忙?”
他跟堵墙似的,往她身前一挡,忽然这片小天地便风平浪静了。
江鹭便答他不用,低着头兀自费劲儿。
宋魁在旁瞧了半天,看她干使劲儿不讲方法,便也没再征询,径自从她手里把拉链接过去,蹲低身子,凑近看了看,研究链齿的结构和卡住的原因。
他蹲下来,半跪着,风又喧嚣起来,江鹭手忙脚乱地将被吹得飞舞的碎发打理好,脸缩进围巾里,才颔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视他。目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眶、峰挺的鼻梁 ,又很快被那道瞩目的疤黏住。
还没来得及仔细描摹,便见他就那么捏住拉链尾端,轻易将金属的拉链头掰开了。一下瞪大眼,赶紧问:“你用了多大劲?手上伤疼不疼啊?”
拉链被他平滑地拉起直到顶端,宋魁替她整平衣摆,又将衣襟往围巾底下掖了掖,才站起来,“不疼,没事。”
答完,念叨她:“穿的太薄了,不是让你穿厚点儿?”
“我以为这件应该够厚了,谁知道今天风这么大……”风一吹,确实蛮冷的。刚才忙活了半天,手露在外面被吹得刺着发疼,冻得几乎快没知觉了。她便拿到嘴边呵口热气,搓一搓。
宋魁见她手冷,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拉过去,只是想着给她捂捂热,暖一暖。等攥到手里了,回过味儿来,两人才都是微微一愣。
但江鹭没拒绝,没挣脱,宋魁也就理所应当地继续拉着。
她的手冰冰凉凉,但绵绵软软的,攥到手里像攥了块凝脂,叫他都不忍使劲儿。他这才头回知道什么叫“柔荑”,真跟初生的小芽似的娇嫩,便只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虚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掌与她想象中一样宽大,手指很长,几乎可以完全将她的手包裹起来。手心里不少老茧,不知是不是常年摸枪、训练留下的痕迹,摸上去又糙又硬,跟他的人似的。
被这样一双手牵住,热烫的温度从他掌心传过来,浑身都跟着踏实了,暖和了。江鹭便将手缩紧一点,尽量蜷进他掌心最热乎的地方,指尖摩挲那几处茧子,对这与自己全然不同的厚实手掌的触感好奇不已,探索似的,这挠一下、那抠一抠。
宋魁被她挠得手痒,心也痒,便用拇指也在她手心挠一下。
警告一次,无效,她大概当他是回应她、与她闹着玩呢,一脸调皮地笑。
宋魁干脆给她攥紧了,不让她乱动。
江鹭一下没了活动空间,抗议:“干嘛不许我动了。”
“痒。”
她咕哝:“皮糙肉厚的,还会痒……”
他侧目看她,“心里痒。”
她接不了话,才不吭气了。走出一截,手还被他攥得紧紧地,抽都抽不出来,动也动不了,她便晃他胳膊:“换只手啦。左手也冷,也要捂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