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梅府,泼墨亲自将玉佩交还给了梅嘉善。
梅嘉善双手合住冰凉的玉佩,清贵柔和的面容拢上少许的易碎感。
“阿宁——什么都没说么。”梅嘉善哽咽,微弱的希冀在目光中摇曳。
泼墨想了想祝萱宁出神时的目光,添了句道:“小姐愿少爷今后安好。”
小姐没有说,但泼墨觉得,当时的祝萱宁便是这么想的。
梅嘉善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我愿表妹安康快乐,事事顺遂。”
等到泼墨离开后,梅嘉善才捧着这块玉佩,将它贴近祝萱宁曾落过一吻的脸侧,他努力地要扬起嘴角,却只落下泪来。
——
春日的宴会多了起来,原本依照祝萱宁的身份是接不到那么多帖子的,□□国府的主母染了病,梅书娴接手了中馈,一张帖子递上了祝府,邀请祝萱宁参加,会上时更是叫祝萱宁坐她身边表明了亲近。
祝萱宁容貌无双,虽不是许多大家主母眼中钟意的那一款长相,但架不住就是有公子为她着迷。
于是,祝萱宁的名x字在圈子中流传开,之后收到的帖子也多了起来,还有几名夫人特地向祝夫人打听她的婚配,不过都被祝夫人绕着圈子转了话题。
祝萱宁端坐在镜前,抚着自己乌亮稠密的发,不断地练习脸上的表情。
或娇媚、或清纯、或可怜。
泼墨看呆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跟祝萱宁说着打听来的消息,那些公子哥没几个好的。
“我们家泼墨真厉害,简直就是京都第一耳报神。”祝萱宁亲昵地点了点泼墨光洁的额头。
泼墨红了脸:“也不全是,有一些打听不到的消息是表少爷让如玉姐姐告诉我的。”
祝萱宁伸出的指尖渐渐收回,脸上的表情多了少许不自然。
泼墨悄悄地觑了一眼,声音低下:“梅家快将相看的事抬到明面上了,如玉姐姐求我,让我问问您,后日愿不愿意见表少爷最后一面。”
祝萱宁沉默,早已没了利用价值的梅嘉善对她来说不值得再见最后一面,但她想到了这段时间梅书娴的照顾,最终点了头。
“见见吧。”祝萱宁答应下来。
得知如玉擅作主张恳求祝萱宁时,梅嘉善是沉默的,他眼神冷冰冰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如玉,一言未发。
“少爷,您要拒绝表小姐吗。”如玉跪着,额头贴在地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梅嘉善心中刺痛,却说不出半分回绝的话,他惨然地笑了一下,闭上眼:“这是你第二次替我做主了。如玉。这次过后,你回祖母身边再学学规矩吧。”
如玉平静地道了声是,待少爷的衣角从她身边离开时,她依旧跪着。
与她交好的小侍女偷偷扶她起来,但被如玉拒绝了:“少爷虽未叫我跪,可这是我要跪的,我已两次越主行事。”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会受惩戒的,但有些事,主子说不出口的事,她总要点破,这是她们的分内事。
有祝小姐的宴会,少爷总是提前到场,但也每每在暗处悄悄地看上一眼就离开,如玉知道,少爷是念着祝小姐的。
——
祝府的马车动身时,暗中盯着的人便开始报信。
宴珩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跟庾宣对弈,他搁了棋子,横眉冷笑,绣着鹤的衣袍微动而起:“走,叫上卫六跟宋明捉奸去。”
庾宣摸棋的指尖动了下,旋即拦了拦浑身散发冷怒的宴珩丹,慢悠悠道:“你确定你叫了这两人,他俩不会互相迁怒然后打起来?”
宴珩丹停了下来,眼睛微眯,目光扫向庾宣,脸上的怒意渐敛。
庾宣面不改色,宴珩丹盯了他一会,抬了尖尖的下巴,继续冷笑:“打起来才好,我打不过宋明,卫六那个牛一样的人还打不过宋明吗?”
“最好是将宋明揍得下不来床。”
宴珩丹说着往外走,然而上马车时,路过镇国府却只是盯着瞧了瞧,没有进去。
宴珩丹将宋昭晗拉了出来,不顾他黑沉的脸色。
“你最好真的有事。”这几日,宋昭晗的心情都不大好,祝萱宁忙着参加宴会,他根本约不出来。
他也试着去参加有祝萱宁的宴会,但不是这个贵小姐崴脚,就是那个贵小姐摔倒,他还没和祝萱宁说上一句话,祝萱宁便被那些小姐们隔开,这让如今的宋昭晗烦不胜烦。
为了讨祝萱宁欢心,他甚至还跟祝萱宁保证不会再随意进出他的闺房,这导致他每天都不能亲近心上人,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事,当然有事。”
“我请你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宴珩丹露出微笑,这种毛骨悚然的笑容让宋昭晗皱了皱眉。
第15章 捉奸 我才是那个横刀夺爱,插足他们感……
行事遮遮掩掩不如光明正大,这样才不叫人太过猜忌。
于是,祝萱宁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酒楼,这样即使被人看见了,她也能有说头,况且两人都带了下人进雅间,不算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天香阁的一层都叫人包了下来,二人见面的雅间开着窗,好叫人知道里头敞敞亮亮的,没有“半分的私情”。
“梅表哥。”祝萱宁进门,行了礼,声音仍旧和先前一般软糯,但带了姓的称呼已较先前生疏。
梅嘉善替她倾茶的动作颤了一下,而后才抬眼笑道:“你爱喝的牛乳茶,温度刚刚好,坐下来尝尝。”
祝萱宁小声道谢,入座后小口小口地饮茶。
梅嘉善安静地看着她,空缺的心房在这时候才慢慢觉得被情绪填满。
房间一时安静无言,最终还是梅嘉善打破了寂静,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好喝么,合不合你的口味。”
祝萱宁放下杯盏,掖了掖嘴角,盈盈一笑,脆生道:“很好喝,谢谢表哥。”
她的笑颜一如既往的好看,仿佛一切都没叫她难过,梅嘉善的心头一片酸涩。
“你喜欢便好。”梅嘉善笑着,将发红的五指缩了起来。
“梅表哥叫我来,是因什么事。”祝萱宁轻轻的问,疏离的态度却让梅嘉善心头抽痛。
“没什么事。”他强颜欢笑,低了声:“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祝萱宁微低头,看着杯中的茶,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躁意,声音却柔和低落:“表哥看也看过了,我在这儿也耽搁了些时辰,喝了这杯茶我便走了。”
木椅哐当倒地,发出哀鸣,祝萱宁抬头时,梅嘉善眼眶泛红地看她。
“阿宁,你别这么生疏地喊我,别这快就走。”
“这明明已是我与你的最后一面了。”
她避而不见地退掉定情信物,又避之不及地逃离他的视线。两种行为加诸一起,已经足够令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心头阵痛。
梅嘉善压制了很久的诸多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几近要哀求她。
他知道要划清界限,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但荒唐的情绪早已压过理智。他只是想要在最后的时间,攫取点温暖,好挨过没有阿宁的这辈子而已。
两人的下人已默契退下,祝萱宁看着他,片刻出神。
梅嘉善把祝萱宁的沉默当作溺水时的救命稻草,拼命地抓住。
于是他一步又一步地走进,哀痛而震颤地握紧了祝萱宁的手,少年做出了逾礼的举动,捧起了祝萱宁柔顺的发丝,含着泪亲吻,目光不看她,却处处露着祈求。
低到尘埃。
罢了。
祝萱宁无法无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点动容,只得轻声叹息,放纵了自己的情绪,抬起指尖,抚上少年泛红的眼尾,轻轻回握住梅嘉善的手。
只是这样微弱的回应,便已能让眼前的人心生欢喜,他抬起泛着泪的眼眶,欣喜冲破了浓重的哀伤,目光像是装满了星光般亮起。
便在此刻,祝萱宁的余光瞥见了窗外的身影。
少年冠玉,褒衣博带,衣着、样貌无一不精致华贵。
见里间的少女余光与自己对上时还微微一笑。
祝萱宁如坠冰窟,那点情绪顷刻间灰飞烟灭,她抚着梅嘉善眼尾的手擦过了少年的鬓角,强装着替人扶正玉簪的样子。
门倏忽而开,宋昭晗取着锦帕,擦拭着方才开了门的那只手,瑰丽的桃花眼下垂着看房间内姿态暧昧的两人,微笑着:“是不是打搅二位叙旧情了呢。”
他的语气比风还轻,却叫人听出了疾风骤雨的恐怖。
气氛瞬间压抑了起来。
可偏生还有人火上浇油。
“宋明,我说了这出捉奸戏很精彩吧。”宴珩丹嘴角上扬,眼神却阴冷。
在见到宴珩丹的一瞬间,梅嘉善便反应了过来。
他挡在了祝萱宁面前:“表妹早已拒绝了我,是我逾礼,邀她来此处,与她没有半分干系。
三位公子若在外面看了许久,也当知道,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表妹——从始至终都没有逾礼,即使许我靠近,也只是可怜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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