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们争夺的白月光_春书【完结】(42)

  姬玉澄收起契书的动作仅停顿一息,旋即声静且低:“净芝从不后悔。”

  庾宣微微颔首,直至姬玉澄推门离去,都未再起身送他。

  姬玉澄远离了庾宣的院子时,才驻足回首,淡漠的琉璃眼中仅有少许的波动,最后又再度归于平静。

  此时,天边吞没最后一丝的光亮,静心提着灯,询问着主子后续的动向。

  “祝小姐晒了好些时间的日头,恐有暑气侵体,便也去她院子给她号号脉吧。”说了这句话时,姬玉澄的嘴角勾勒出浅薄的弧度来。

  第26章 签契 姬玉澄屈服于爱意

  “你是说, 庾二一开始便备好了伞是么。”祝萱宁用了一勺子绿豆冰乳茶,降了降热气,才舒适地眯了眯水目, 询问道。

  泼墨打着纨扇, 送着风, 听到祝萱宁的询问时便轻声回应,还细细说了她当时的见闻。

  既是早就备好伞, 怎么不直接命人送上来, 反而先替她遮阳扇风, 随后才将伞交给泼墨呢?

  祝萱宁拨动了一下勺柄,开始回想先前跟庾宣种种交际的事。

  她后来有派泼墨打听过庾宣的为人, 外界皆称赞对方是个温柔有礼到极致的君子,因此她只当那些周到的照顾是庾宣的性格使然, 可如今细细想来——实在是有些怪异。

  “庾二的生平事, 还没有打听出来么。”从改换目标之后, 手上多了些能使用的银钱后,祝萱宁便着手吩咐了泼墨去做这件事。

  泼墨摇头。

  祝萱宁有些失望,但想想也能理解,要探听消息又不能惊动对方,必须得找好路子,撒一大笔钱出去, 而他们如今也只是有了钱而已。

  既没想通, 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祝萱宁用完冰乳茶干脆去了书房, 将一条条自己接触到的信息罗列了出来,反复地琢磨推敲着,妄图找出一些线索来。

  这么一晃便过了两个时辰, 而祝萱宁也竟真的从中找到了一部分有用的线索来。

  她提笔,圈起了“甜泡”“薄茧”和庾宣的一句诗。

  “他是不是跟我一样,曾经也是困苦出身?或者他的母亲是困苦出身?又或者他曾经是不受宠的?”祝萱宁一连三问。

  “小姐为何这般问?”泼墨问完,祝萱宁便招她过来,指着自己圈出来的几条有关联的线索。

  “甜泡是山中的一种野果,寻常贵公子帕上怎么会绣这种登不上台面的野果呢?”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就算习武,那手上的这个部位也不会有着未消退的薄茧。”

  “若这两件事是我猜测的那样,那么你觉得这两句‘百转方消河豚怨,千熬始炼至味奇。且将余味随波逝,一任长风上碧虚。’究竟是在讲述去除河豚毒素,熬成了一盅鲜汤;还是在讲述他在劝自己接受庾府的权势与好处,放下仇恨,直上青云呢?”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庾宣亲近她的原因。

  泼墨惊愕,没多久就回过神来,决定从祝萱宁所提出的这方面入手去调查。

  不用收集庾宣的平生经历,只是去搜集些应证祝萱宁猜想的证据,大抵还是比较容易的。

  泼墨离开后没多久,祝萱宁便用了晚膳,起身在小院里散步,不一会,外院的一个小婢女便来通报,姬玉澄求见。

  “说是要给姑娘把把脉,是不是有热气侵体,姑娘要应下么?”小婢女小心地问着,紧张地等着祝萱宁的回答。

  祝萱宁知道麻烦还是上门了,她点了头后,小婢女笑着退下,离开后不自觉捏紧了收在荷包里的一角银子。

  姬玉澄如愿地走近了祝萱宁的院子,婢女告知他,姑娘正在书房等候。

  姬玉澄拿上医箱的手指不自觉用力,而面上并看不出情绪。

  书房的门半掩着开了一角,屋内漏出亮堂的微光,姬玉澄看见熠熠灯火中端坐着的少女。

  皓皓雪肤,垂垂云鬓。

  听闻屋外动静时,背对着他的少女侧首回眸,那一烛灯火灼灼流转,似星辉落入她的眸中,又曳过了少女鸦青鬓角,晕开了她唇间的樱色。

  姬玉澄怔了一下,随即低眉,作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带上了书房的门。

  他按照正常的流程给祝萱宁把脉,随后开了一副调理她身体的方子。

  等一切铺垫都做完,姬玉澄才从医箱里取出了四张铺了墨字的纸张出来,他扬起很浅的弧度,双手奉于祝萱宁:“你瞧,这是庾二作了中人的契书,我已将衙里的礼房文书x请到了府上。

  萱宁,只要你签了字,契约便可登记在册了。”

  祝萱宁眼皮子一跳,伸手接过,逐字阅览完后,心都凉了半截。

  她只以为自己这么做,姬玉澄顶多是生气,哄一哄便好;哪曾想,这人直接先斩后奏,干脆直接将事定了下来,没有给她半点选择的余地。

  姬玉澄望着她,久久未见她出声,眼中的光便渐渐沉了下去,可还是尽量缓声询问:“可有什么不妥之处,需要更改么?”

  他本就生得似寒雪冷玉,如今一身着了梁冠蟒袍,竟有几分权势逼人的压迫感,较宋昭晗的气势更盛几分。

  祝萱宁难免收紧了力道,呼吸稍乱,她尽量冷静下来,想着要如何答这话。

  反悔已是无用了,姬玉澄这么一做,便是庾宣那里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接近。

  “那张纸,也是契书么,怎么不拿过来。”祝萱宁捏着三张契书,开口打算先转移姬玉澄的注意力,这也算勉强解释了她一直沉默未语的原因。

  姬玉澄果然敛了几分情绪,缓和了眉眼,将第四张纸递了过去,说道:“不是。这是我挑好的三个下定的吉日,想着等你签了契书再同你商量。

  你看看,可有心仪的日子?若没有,我可以再合一下日子。”

  祝萱宁对上他的视线,知道自己再无可避之处,咬了贝齿,思量片刻,有了决断,提笔落了字。

  当契约成立的这一刻起,姬玉澄才觉得自己的情绪落到了实处,他几步上前,珍重地收起书桌上的契书,连面上的霜雪都消融了许多,反衬出几分煦软的欢喜。

  姬玉澄忍不住抚上祝萱宁的肩,却被对方偏了身子避过。

  他动作一顿,原有的欢喜黯淡了少许,便是递上良辰吉日时也小心了几分:“萱宁,看看吧。”

  祝萱宁目波轻移,便将姬玉澄的态度尽收眼底,她呵笑一声,态度比先前更为放肆:“你是高高在上的承爵侯爷,连提前改了签契书的日子都不必同我商议,还找我挑拣小定的日子作甚?不如直接换了庚帖、登门下定,等到八抬大轿都到了我府上时,再通知我好了!”

  一段含尖带刺话,扎得姬玉澄弯了腰,低了眉眼,可即使他委屈又难受,也知道这件事是他不对在先。

  无论是面对庾宣还是心上人,他都披了这一身官服,这便已是咄咄逼人的姿态了。

  “这时间早不改,晚不改,偏要在今日我见过庾二公子之后改日子。姬玉澄,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有私情?”祝萱宁不给姬玉澄解释的机会,接着上面的话,直接反质问他。

  “不是的。”姬玉澄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冷月如霜的眼中慌乱渐生。

  他没有安全感地去抓少女垂落的衣袖,却反被人拂袖挥开,彻底拉远距离。

  祝萱宁站了起来,面对着弯了腰的少年时,露出了几分逼迫感,可苍白似雨中花、雾中月的容颜却显出强撑着的脆弱。

  她厉声质问时,清泪划过眼角:“那你告诉我,既不是疑我,又凭什么要用这种姿态逼迫我,你同那时的宋昭晗又有何分别。”

  祝萱宁后半句话明显带了颤音,本就苍白的神情此刻几近破碎。

  姬玉澄从未见过这般可怜又破碎的心上人,他连理智思考都难以做到,只仓皇上前,抬了抬手,想要先安抚她,可再次被人躲过。

  祝萱宁偏过脸,往后退了几步,在姬玉澄还未反应过来前,率而先低泣了起来。

  因你而啜泣垂泪的美人,是许多人都心疼的存在,更何况你确实有过错且那美人还是你的心上人,此种情况下,无人能再冷静思考,只会将所有的错处尽归自身,再千方百计地想哄得美人开颜。

  姬玉澄便步入了这样的陷阱,祝萱宁的计策更高明一些,在姬玉澄还要上前时,她干脆不体面地将发间的东珠簪都拆了下来。

  少女梨花带雨,几缕散落的青丝更是可怜地贴在她的小脸上,她的眼中只有浓到极致的伤心。

  姬玉澄不敢再上前,玉般的声音都泄出几分难以抑制的哽咽与颤抖:“萱宁,将簪子放下。”

  他还记得那一日发生的事,宋昭晗的质疑逼得她要以死明志,当时他冷声责问宋昭晗,如今他也成了逼迫萱宁的那一个人。

  他同宋昭晗——有什么分别。

  姬玉澄眼中碎裂出几分痛楚,如匕首般的一句话狠狠扎进他的灵台深处,绞得他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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