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些。”祝熙玥搭上了一些书:“听说阿姊爱读书,我也不知阿姊爱读哪些书, 你送过去后,记得过段时日向泼墨姐姐打听一下, 阿姊常翻哪几本。”
鹿鸣立马照做, 等他招了人抬着东西从昙影轩出去后, 侍奉祝熙玥的书童便道:“表小姐送您兔子糕是因有所求问,公子何必这般贴着表小姐。”
公子仁善,表小姐双亲皆亡,因此怜惜她,慎心能理解,但是慎心不理解, 怎么为何公子便开始如此执着起一个外人, 甚至比对待府上正经的大小姐都上心。
是的, 在慎心心里, 这个孤女就是外人,慎心不喜欢那个投奔祝府的孤女,因为她呵斥公子, 对公子没好脸色,就连亲近公子也是带着明显的目的,还挑拨了公子和表公子的关系。
祝熙玥听到这话立马不高兴了,他很少生气,但冷下脸的时候,从小作为继承人而养出来的气势立马吓得慎心白了脸。
“这世上做事,何人能无欲无求,便是我亲近阿姊,也是因为有所求。我与阿姊是同等的地位,下次再叫我听见你对主子不敬、轻视主子的话,就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祝熙玥没罚他,冷脸说出的话对于慎心来说却比惩罚更甚。
他连忙跪了下来。
祝熙玥也没让他起来,只伸了一根指头,道:“去外面跪着,好好想想自己错在了哪里,自己的名又叫什么。”
慎心照做了,他跪着反省自己,也知道自己有错,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感到难过。
他不是祝府家生子,非从小养着给未来少爷当书童用的,而是因着机灵还开了蒙明理,才被祝夫人从牙人手里买来的。
因此许多事情他并不了解。
鹿鸣奉祝熙玥的命给慎心来送药油,听说了这件事,只叹了一声,说道:“你这是何必惹怒了公子。”
慎心听着便呜呜地落下泪来:“我只是替公子不值当。”
慎心能从那个表小姐眼里看出野心,她对公子不是十二分的真诚,何况公子身边已经有许多附和的声音,他只能做那个驳斥的声音。
鹿鸣替他掀了裤子,把药油倒在手上,然后用力地揉开。
慎心忍着痛没喊,只是眼泪掉得更多了。
鹿鸣见状,只能低了声:“这件事,你以后便不要再说了,当个应声虫便好了,公子这般——只是因为看着五姑娘便觉得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慎心点头,心里有疑惑,但也知道鹿鸣能对他说的只有这么多,再深便是他这等身份不能听的辛秘了。
鹿鸣将药油往慎心的床头一摆,然后便匆匆地回去守夜。
昙影轩这边的动静,祝萱宁一概不知。
她只是坐在落雪院的东侧书房里不断地琢磨着祝熙玥漏出了的那一两句话。
越想,祝萱宁冒出的冷汗便越多。
祝瑜礼夜半受召,是因为涉及储争了吗?
想到此处,祝萱宁猛地攥紧了衣袖,呼吸起伏。
天子连涉及储争的事都第一时间召见他,足以见此人的恩宠,不光如此,祝瑜礼还在宫中歇了一夜,第二天下朝不但带了赏赐的鸡蛋,还免了去翰林院点卯,直接歇在了家中。
那种惶恐的无力感从祝萱宁的四肢上传来,她无意识地垂下手。
这种恩宠,真是她选上的人能扳倒的吗?
祝萱宁感觉自己泄出了一口气,连肩膀也往里塌了些。
泼墨默默地开了搁在书架上的零嘴盒子,她剥开了一颗剔透的蜜糖,凑到了祝萱宁的唇边。
祝萱宁顺势张口吃了,默了一会,她才道:“我要写信。”
“是给庾二公子吗?”泼墨询问。
“不是,是给国公世子。”
泼墨开始磨墨,等祝萱宁写好一封信,她便打算包起来送出去,但被祝萱宁拦下了。
“这些都不送,再裁花笺纸来,我要继续写。”祝萱宁吩咐道。
而补齐那些从未寄出去的信,就花了祝萱宁四天时间,这期间祝萱宁只谴了泼墨向宴珩丹递信,但并没有好消息传来。
庾宣就这么等着盼着,但除了第一天收到了一封寥寥几句的回信后,祝府便再无下文。
庾宣又不太确定了,他打磨着手中开始变得光滑的玉雕,浇了一捧水,忍不住问书青:“可有我的来信。”
书青摇头,说没有。
庾宣听完,没说什么,又低下视线,专注打磨手中的玉雕了。
这样的对话,每日都要重复两次。
他就这么捱到了踏青的前一日。
手中的玉雕终于完工了,庾宣爱怜地摸了摸羊脂白的小玉蝉,然后珍视地放进小木盒中,再装进了荷包里。
他睡了一觉,直到第二天,天微亮时,书青才叫醒了他。
沐浴焚香、净面洁齿、束发戴冠、描眉涂唇。
完毕之后,书青才捧来了早已铺于熏笼上,熏了一日四合香的衣物。
侍弄暖阁花草的奴仆们立于外侧,一水排开,捧了一盆盆的花供庾宣挑选。
书青的目光落在了唯二的牡丹上,心中一动,说道:“公子,簪这朵吧。”
簪花之事早已流行,且这些花中,少年郎偏爱争戴牡丹与芍药,何况四月早已不是牡丹花期,这暖阁中唯二的牡丹花便更显难得。
“好好的牡丹,折了作甚,便由着它且开且落吧。”庾宣笑了一下,目光偏移之间,察言观色的花奴便捧着那一盆海棠花走了上来。
他讨好又恭敬地开了口,说这朵海棠艳丽妖冶,最衬主子云云。
庾宣果然上前,花奴正以为自己拿准了主子的心思,眼中一喜,却见庾宣只是伸出二指,轻轻地捏了捏尚带露水的海棠花。
他目光柔软却未折花,转头对书青轻声道:“把我收下的那朵绒花拿来。”
庾宣虽未折花,但还是挑选了一些漂亮的花带到车上。
这是一场属于小辈的私宴,因此卫秀淇只邀请了与他关系亲近的人,庾宣便是其中之一,再往近了说,卫秀淇该称他一句师弟。
卫秀淇幼时坐不住,卫将军便求到天子面前,让庾家主带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庾家主正教着小皇子,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于是皇帝塞过来的时候,庾家主也教了教。
庾宣是由庾家主教出来的,他与卫秀淇的关系也仅是年节走礼时才会见一见,因此当卫秀淇出于礼节送出去的帖子被接下时,将军府的人都是很惊愕的。
“庾宣到时向卫秀淇打了招呼,而后他便看到了宴珩丹与姬玉澄都位列其中。
姬玉澄见到庾宣来了,冲他点点头,根本看不出二人之前有过口角。
庾宣见此便走过去。
宴珩丹随意地抬了抬眼,发现两个好友还是和先前一样之后,心中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最近事多的原因,他思考得连脑子都有些钝了,故没法多想。
直到祝府的马车入场,不少少年少女都看了过去,连宴珩丹也不例外。
人还没下马车,卫秀淇的脸便先红了,好在他的皮肤黑些,面皮子稍红一点还看不出来。
祝府的人来了之后,这场私宴才算开始。
卫六娘并未来,嘴上说着不喜欢卫秀淇的祝宝玥,在劲装少年刻意的迎合之下,早就开心得没边,让下人给祝萱宁交代了几句话后便骑着马往林中狩猎去了。
唯有祝熙玥还不远不近地和人交谈着,时不时往祝萱宁这边看。
没多久,与祝熙玥交谈的那些公子也纷纷邀请他去骑马狩猎。
祝熙玥正要摇头拒绝,却见鹿鸣走了过来,附耳几句,他看向祝萱宁,祝萱宁冲他笑笑,然后招了手,示意他去玩。
她的笑容温柔,目光却坚定。
“姑娘说不要为了她而牺牲自己,若是这样,她今后都不理你了。”祝熙玥耳边还回荡着泼墨向鹿鸣转述的话。
于是,祝熙玥低了脑袋离开了,临走前,他还小声碎碎念地让鹿鸣去给祝萱宁回话。
“你何时与我娘一样了,这么念叨着人。”卫家五郎是将军府唯一点亮了读书天赋的孩子,与祝熙玥正是同窗,两人在书院中并没有太多交集,如今因为家中长辈的原因走近了一些。
祝熙玥x叹气,还不忘回头看了看祝萱宁,说道:“你不懂,阿姊与我们不一样,我总要挂念着些。”
说到这个,卫五郎反而不吭声了,他点点头,严肃了一点,没有再打趣祝熙玥:“是这样的。”
他也有一个与别人不太相同的姐姐。
本就喜欢祝熙玥的卫五郎因为他的这句话更爱与他亲近了,他想起最近连连被夫子夸赞的事情,便追问道:“你最近这般努力,也是因为这个姐姐吗?”
祝熙玥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有一部分是因为想要将来给阿姊撑腰,但是也只是一部分,毕竟有没有阿姊,我们走这条路的都要努力一些。”
祝熙玥说着便将话题转到了读书的事上,两人都不大爱狩猎,于是骑着马转悠了一圈后便寻了个建在溪边的草庐坐着烹茶交流学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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