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李虹霞,软着声音撒娇:“行吗李姨,我有钱但是找不到门路,只能找李姨帮忙了。”
怎么会不行,这也是她看着长起来的姑娘。
“包在我身上!”李虹霞笑容明快,佳佳凭借这种当断则断的决心,以后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差。
……
当天中午,想起喝完的中药,熊幼美吃完午饭抽空去了趟医院,挂了上次医生的号。
谢医生这次依旧在吃饭。
“谢医生,我来复查,您还记得我吗?”
谢长骄定睛瞧了两秒,“我记得你,小熊,姓氏很特别。”
“没错没错,您给开的药我都吃完了,您现在帮我看看是不是已经好了。”
熊幼美笑眯眯地抽出椅子坐到医生对面,自来熟地伸出两只手腕。
谢长骄刚刚在吃饭,她进来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带上口罩。
熊幼美盯着谢长骄的下半张脸,忍不住开口:“谢医生,你忘了戴口罩。”
谢长骄瞥她,熊幼美微微摇头,“别这样看我啊,医生您肯定有洁癖,还是戴上比较好。”
她注意到,每次来看病,谢医生这里的垃圾桶里装的都是用过的卫生纸,桌面一道指纹都没有,连把脉都隔着帕巾。
更别说他身后被擦得黑亮的药柜了。
谢长骄诧异于她憨直外表下的细心,他笑着说:“不用,你只是消化不良,不会传染,别说话,会影响把脉结果。”
“哦。”
过了两分钟,谢长骄收回帕子,熊幼美收回两只手。
她琥珀色的眼眸紧张地扑闪着,“怎么样?还要喝药吗?”
谢长骄沉吟片刻,在熊幼美愈来愈紧张催促的眼神中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笑意。
“不需要喝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平时按时吃饭,一顿不要吃太多。”
熊幼美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虚惊一场。
放松下来后她又有心情交朋友了。
“谢医生,你有空去我单位玩呀,很有意思的。”
谢长骄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哪个单位?”
“废品收购站。”
“……”
面前的小姑娘不在意别人说自己吃得多,也不觉得在废品站上班影响形象,不知道该说她厚脸皮还是赤子之心。
就当她是赤子童心吧,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保持着内心的天真善良与乐观。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谢长骄微笑着应下:“好,我有时间会去找你玩的。”
他把口罩戴上,因为有新的病人来了。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医生工作。”
“好。”
她这边的午休风平浪静,甚至和耐心的谢医生增进了友谊。
另一边的家属院则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熊幼美直到下午回到家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这次她没有吃窝窝头,不然肯定又得噎住。
“你说啥?那个男的结过婚,还有个闺女,居然还找媒婆向佳佳提亲?”
信息含量过载,熊幼美反应了好一会,随即一股怒火从胸口升到脸颊。
她气红了脸,怒骂:“这人好不要脸,都是二婚了,还来败坏佳佳的名声!”
李虹霞抚摸她的背,补充道:“你梁叔叔答应了。”
“什么?为啥啊?他们家也不缺成分呐。”
“那个人是个副团级干部。”
“啊?”
“那佳佳咋说?”
李虹霞沉默。
“佳佳,说了不算。”
“啊?怎么说了不算?现在不是提倡自由婚姻,反对包办吗?”
李虹霞用干燥的双手不停抚摸她颤栗的脊背,“佳佳爸爸劝,她后妈劝,街道办的干事也来劝,厂里的领导也来劝,张口光荣,闭口奉献。”
“人不可能以一敌百,跟大环境对抗。”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干涩,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孩,她突然意识到,跟大环境比,她也是很小的一粒沙。
小美终究要结婚。
她在妇联干了很多年,见过数不胜数的家庭惨剧,总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加入另一个陌生的家庭,依赖着唯一熟悉的丈夫生活。
可是今天的事给她敲响了警钟。
别人或许会觉得扛着不松口的梁友佳不识好歹,那人是高级干部,长得一表人才,年轻有为,虽然是二婚,有个女儿,但是在别人眼里仍然是不可多得的良配。
李虹霞想起白天的种种,不免后怕不已,如果有人强迫她闺女给人当后妈,她拼死也不答应,管它什么大道理,不行就是不行。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气了?”熊幼美敏锐地察觉到李虹霞情绪的变化,揽住她的腰问。
“妈妈不生气,是难过。”为女孩的命运难过。
“妈,你别太伤心,我去找佳佳和小虎。”
她跑出去,眼眶里的泪被风吹落。
她在大树下找到了蹲成两只蜗牛的梁友佳和唐虎薇。
她跟着蹲下来,小声说:“那个男人果然不安好心!”
梁友佳无助:“小熊,小虎,我该怎么办?”
唐虎薇沉默,“我打不过他。”
她打得过那个男人,打不过那么多人的唇枪舌剑。
熊幼美没有再拍蚊子,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想了一会,破罐子破摔:“他不是要跟你结婚吗,那你就结,要很多很多的彩礼,男人都抠门,提钱就退缩。”
“他是军官,应该不缺钱吧。”
“……”
唐虎薇:“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去他们领导办公室门口上吊。”
梁友佳害怕:“真的要上吊啊?万一死了咋办?”
熊幼美:“傻不傻,里面到处都是人,咋可能眼看着你死,你还可以用鸡血写血书控诉他,贴满整个军营。”
唐虎薇补充:“我从今天起加强锻炼,以后他要是动你一根手指,我立马找他算账,不让你受委屈。”
梁友佳又哭又笑,说起坏主意,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黑水不住地往外冒。
可是这都是为她。
虽然周铮从外表看并没有那么残暴,各方面条件也很突出,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短短几面之缘就能看出,他作风强势冷硬,不留余地。
现在她们能做的就是一边喂蚊子一边绞尽脑汁地预想各种对策。
因为有这两个好朋友,梁友佳才能在一团乱麻的生活里品出几根甜丝丝的麦芽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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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红糖小米粥,好喝! 这天晚上……
这天晚上,她们又睡在了熊幼美的床上。
熊桦:“我看咱家买的最值的家具就是熊幼美的大床。”
李虹霞给他一巴掌,“你要是看谁家的床睡不回本你也可以去他家睡。”
“妈,你要我做上门女婿啊?”
“……”
“随你,我和你爸没意见。”
李虹霞转身回自己房间,熊爱国掐掐手指,“如果你要嫁出去,最好找个能给六十六块彩礼的姑娘。”
熊桦深深看了一眼亲爹,无话可说,抹了把脸回屋,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晚上,女孩们的房间断断续续传来小小的说话声。
聊到后半夜,熊幼美最先忍不住睡着,唐虎薇侧身面向梁友佳,紧紧握住她的手,传递给她干燥的温暖和可靠的安全感。
她轻声说:“没关系,有我呢。”
如果是梁友佳的父母来说这句话,一点作用都没有,就连心理上的安慰都不会产生。
但是最好的朋友在身旁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给她巨大的勇气。
梁友佳露出一个雨后天晴的笑容。
第二天的梁友佳重整心情,拍拍脸颊,虽然未知很可怕,但是她还有两个好朋友充当军师啊。
所以她并不是孤立无援!
梁友佳对着镜子扎起两根整齐的麻花辫,镜子里的她一扫昨日的迷茫,眼睛有光,嘴角高扬。
“早上好呀,小熊,小虎。”
“早上好,佳佳。”
“桦哥,早上好。”
熊桦从厨房探出头:“早啊,吃早饭吧,我做的。”
“是小米粥吗?”
“嗯,里面还放了一点红糖,等会多喝两碗。”
“什么?居然是红糖小米粥?”熊幼美瞬间来了精神,快步走向厨房验证。
唐虎薇:“是李姨要放的吧?”
熊幼美一家四口身体倍棒,伙食很好,每个月红糖的消耗量也很少。
李虹霞的想法是,反正红糖票攒着也没用,不如都给喝掉。
所以她们家在心情不好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都可以喝。
“还真是嘿,黑乎乎的小米粥,闻着就香。”
唐虎薇趴在熊幼美肩膀上跟着探头,活像两只小动物趴在水池边照水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