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钱一张张抚平然后包进手帕里放回口袋。
他或许应该要更认真地想一想,未来、婚姻、生活以及他们。
另一边的熊幼美刚要转身回屋,就看见熊桦进院子。
熊桦和谢长骄擦肩而过,却没有注意他,因为他旁边还有个姑娘。
熊幼美不着急进屋了,抱着胳膊看,边看边摇头。啧啧啧,她哥还说什么不结婚,这连年都没过就有喜欢的人了,男同志的心不好琢磨呐。
“叶同志,谢谢你送我回家,你路上小心。”熊桦声音有些发紧。
叶星桥掸去他衣袖上的水珠,握了一下他的手,音色清冷,此时却染上脉脉情意。
“早点回去喝点红糖姜水去去寒,我先走了。”
离得太远,熊幼美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哥笑得非常不矜持,小麦色的皮肤居然慢慢变红……
熊幼美总觉得这个画面不是她该看的,默默回屋。
关上门,一秒破功,小声喊:“妈妈妈妈。”
“咋了?出啥事了?”李虹霞心里一紧,急急地从房间出来。
她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她也很担心小美。
“妈,不是我的事。”
李虹霞狠狠松了口气,小美这副兴奋中好像藏着大秘密的样子,才是她最熟悉的。
“那你这么急地喊我干啥?”
熊幼美拉着她,喊上熊爱国一起来到窗户前,刚好看见女同志的背影。
“那个,好像是我哥喜欢的人,我看见我哥居然脸红了!隔那么远我都看见了!真的!”
小虎揉着眼从房间出来,刚出来就听见这么一消息,震惊到失去表情。
“哪呢哪呢?”
“刚走,看不见了,不过感觉就像是我哥会喜欢的人。”
唐虎薇遗憾,就差一点点就能看见了。
“什么叫感觉会喜欢?那是啥感觉?”
“哎呀,就是那种感觉嘛,我说不上来,等你见到,你说不定也是这感觉。”
四个人两两一排坐在客厅,叽叽喳喳讨论个尽兴。
唐虎薇缠着熊幼美描述更多的细节,熊爱国和李虹霞商量给多少彩礼,家里的房子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装修一番,主要是想装修房子。
“家里不用装修,把熊桦那个单人床换成双人床就行了。”
“咋了?换床干啥?”熊桦一进门就听见这句话,顺口接道。
熊爱国直来直去:“给你结婚用啊,不然还能干啥。”
“你们……”熊桦视线逡巡,她们神色了然,显然是知道了。
最后把目光锁定在熊幼美身上。
“你的嘴也太快了吧?”
“没办法,好事就要跟大家分享啊。哥,你跟那个女同志怎么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熊桦抵住她越靠越近的脑袋,“你真是……我服你了,没有你不爱打听的。”
“给我腾个地方,我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
四个人立马往旁边撤,熊桦坐在最中间。
他缓缓开口:“她叫叶星桥,是新分配到机械厂的工程师,和我年纪一般大,目前我们正在朝着积极良好的方向发展。”
“唔,积极良好的方向?有多积极?”熊幼美眉毛轻挑,好奇心几乎要从两只眼睛里冒出来。
唐虎薇跟着起哄架秧子,起哄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次我们厂里机器坏了,请她过来修的,因为我们厂车间主任是她爸。”
“噢~一见钟情。”
“懂了,英雄救美。”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丝毫不见羞涩。
反而是熊桦害臊了,捂着脸反驳:“什么英雄救美,她救的是机器,又不是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回房间看书了。”
“噢~我明白了,你明白了吗?”熊幼美笑看向唐虎薇。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熊爱国问:“你们明白啥了?”
“一见钟情是真的,我哥是一头扎进去啦,这下拔不出来咯。”
“熊桦哥真是闷声干大事,够沉得住气啊。”
“就是就是,平时不声不响,还说不结婚,结果就有对象了。”
两个人八卦过后是震惊,旁边不做声的李虹霞笑眯眯地喝热水,她早就看出来了。
没过一会熊桦又从房间出来,去厨房烧水。
“哥,现在就做晚饭吗?”
“不是,我要煮红糖姜水。”
案板上刀刃锋利,嚓嚓嚓切出许多姜丝。
“我也要喝。”
“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
“好好好,都有都有。”熊桦对这群人真是无话可说。
在等水咕嘟冒泡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里,高大健壮的身躯把小厨房挤得满满当当。他把目光投向窗外,外面又下起了雨,雾气还没散,笼起的白雾里仿佛有一个姑娘,不算漂亮,甚至有些孤僻,但是他知道,这个姑娘其实再温柔不过。
第24章 棉花弹弹弹,五白汤甜甜甜 亲……
亲爱的小熊、小虎:
见信好。
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祝你们中秋节快乐。我已收到你们寄的礼物, 随信寄出的包裹里有我自己腌制的鱿鱼干、晒干的海带和紫菜,还有两瓶虾酱。这是我们分开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饺子和月饼了, 我有点难过。
你们看月亮的时候想起我了吗?我很想你们。
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好, 并且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你们不用担心我, 小霁很懂事,并不需要我操心,我有时候看着她, 会忍不住想她的母亲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然这并不是出于任何卑劣的想法,而是单纯的好奇。
我把小霁从乡下接过来时, 她瘦的只有一把骨头, 我同情她,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给她补充营养, 不敢有任何要求。她却仿佛天生要强, 爱认字学数、爱思考,爱结交朋友并且热衷于当领头人,有时候她甚至可以当我的老师, 在我郁闷的时候用稚嫩的语言疏解我。
这大概是我来这里最大的慰藉,周霁, 也许海岛上的日子对她来说是雨后初晴,但是她的到来对我来说也是另一种的雨后初晴。
她是我的第三个朋友。
中秋节我们和几个邻居一起过的, 我们在院子里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庆祝,比我们三个和李姨、熊叔还有桦哥在一起过节的时候还要热闹好多,但是晚上热闹散去后,巨大的寂寞又淹没了我,我又哭了, 因为很想你们。
除了想你们,我也开始写作,写这里的军属事迹。她们比我坚强得多,放弃一切来这里,生育孩子,陪伴丈夫,照顾家庭,养鸡种地捞鱼……和她们相比,我做得很少。
所以我迷茫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周铮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做,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就好了。他什么都不懂,只有野蛮固执的思想存在他心中。他很聪明,但是他从来不打算认真了解我。
他都可以有欲望,我为什么必须要退化自己的思想,变成一件家具?(写到这里,我又生气又悲哀,这段婚姻,从来都不在我手里,在他的心里。也许二十年,四十年后,我们的关系仍然止步于今天。)
后来,我又拿起笔,那一刻我终于心安了,由内而外地轻松下来。如果还有一件事值得我为之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那么我觉得是极为幸运的。
更幸运的是,我写的文章已经见报了,虽然只有豆腐块大小,但是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文章登在地方报,家里那边买不到,不过我会努力多发表几次,下次回家探亲时把这些报纸全部带回去给你们看,请期待我的进步。
四九城的秋天很冷,小熊不要逞强,上班一定要多穿些衣服,多喝热水,因为你很容易上火。小虎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没有人比你更努力了,祝你考核顺利,一切顺遂。
祝你们平安快乐,一切无恙。
友:梁友佳
收到信件的时候唐虎薇已经去培训班封闭学习了,只有小美一个人拆开这封信。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转悠,始终不曾落下,看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抱着信纸伏在桌子上默默哭泣。
一声声的想念,是否可以认为她的心灵在呼救?她的第三个朋友居然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她该有多寂寞?
每一次看信,看着信里的“我想你们”,她和唐虎薇都会哭得停不下来。但是她们都没有说,因为佳佳知道了以后会不敢再诉说这些想念。
如果连写信都要有所顾忌,那佳佳心里该有多痛苦?
当她哭着睡着后,灵魂仿佛穿过十几个春夏秋冬,回到了那个蝉鸣不休的夏天,她和小虎、佳佳每人抱着一大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妈妈坐在旁边陪着她们,给她们扇扇子,讲故事……佳佳依偎在妈妈身边,因为他和小虎总是吃得很邋遢,西瓜汁和籽落得哪里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