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友佳愤怒甚至恨,被他们半逼半劝嫁给周铮的时候她没恨,嫁去海岛半年没有收到过半封信的时候她没恨,现在她突然有些恨。
恨这些自私的人,很这些不要脸的人,恨对这个家抱有期望的自己。
梁友佳抱着孩子退出这个房子,她护着孩子脑袋,不让风吹到,自己却苦笑着想,如果把自己带回来的特产一起抱下来是不是就不是这样子了?
这是她的错吗?
她再次敲响熊幼美家的门,开门的是熊桦,他手上还拿着烤鸭腿。
“咋了?”
“家里没地方住。”一句咋了就让她忍不住哽咽。
“别哭啊,先把孩子抱回小美房间,你们都住她屋里也能住得开。”
李虹霞替她推开门,唐虎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怎么了?佳佳你怎么了?”看清来人脸上的泪水,她神志陡然清醒。
这个屋里没有傻子,简单想想就能知道事情原委,唐虎薇怒火中烧:“这家人真是太过分了,这不是成心挤兑人吗?”
李虹霞也说:“明天我就去找他们好好说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梁友佳擦干鼻涕眼泪,“不早了,我想先睡了,明天再说吧。”
熊桦:“行,我再去给你们拿个热水袋来。”
“谢谢啊。”
第二天熊幼美依然不上班,除了扣工资,其他倒没什么要紧的,就算不请假,年底评先进跟她们这个单位也没什么关系。
谢长骄躺在床上抱着她的腰腻歪:“我也想请假,我也不想上班,就想和你在一起。”
熊幼美痛快地答应:“可以啊,正好缺一个带孩子的帮手。”
谢长骄悄悄松开了手,“你走吧,不用管我。”
熊幼美哈哈大笑,捧着他的脸亲了两下,“我去大院吃早饭,你自己随便烤个红薯吃就好了。”
谢长骄赌气:“我不要吃烤红薯,我要下馆子吃牛肉面。”
“去吧,去吧。”
他们两个的钱都是各管各的,因为他俩花钱的风格很接近,都是大手大脚的,没一个爱攒钱的,这种情况下谁管钱都一样,不如各管各的,一个花没了另一个说不定还剩点。
熊幼美穿上鞋,站起来要走,谢长骄拉住她的手,问:“你这个月还有钱吗?”
谢长骄的工资比她多,所以他经常这么问。
熊幼美嘿嘿笑,“有,第一本连环画的稿费昨天已经到手了,我忘了跟你说了。”
谢长骄不放心地叮嘱:“佳佳回来你肯定见什么都想买,钱不够跟我说。”
“晓得咯,晓得咯。”
“……”这绝对是敷衍吧。
李虹霞知道他们是这么个过日子的路子,心生忧虑:“那你们以后有了孩子,拿什么养孩子?”
熊幼美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李虹霞还以为她和小谢早有准备。
结果就听她说:“我和谢医生商量好了,十年之内都不打算要孩子。”
路过的熊桦听见这话脚一滑来了个劈叉,“你要飞啊,还十年不要孩子。”
她张口,熊桦同时张口,异口同声:“不要你管。”
熊桦:“我是可以不管,谢长骄他爸妈能不管吗?”
李虹霞也用眼神询问。
熊幼美说:“他们说都听我们俩的,高兴咋样就咋样。”
李虹霞和熊桦对视,那样的一对父母真的会说这样的话吗?
熊桦摸着脑袋喃喃:“我真信了那句话,傻人有傻福。”
……
熊幼美摆脱唠唠叨叨的谢医生,骑着自行车飞奔到钢厂大院。
一进门,早饭正好上桌。
熊桦:“你是闻着味来的吧?”
“闻见辣白菜的味儿了。”
熊桦腌的辣白菜赢得全家人的称赞,酸酸辣辣,特别下饭。
虽然这样会吃掉很多二合面馒头,但是熊爱国没有意见,因为这比做菜团子还要省钱。
“小霁,昨天睡得怎么样?”
“很好。”
周霁吃饭不用人喂,一点一点地自己吃,吃一口擦一下。
熊幼美这下是真的觉得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了。
“对了,小胖最近在干啥?怎么没看见他了?”
熊桦:“因为你结婚,他生了好长时间闷气,每天晚上来找你你都不在,伤心了呗。”
“呃,那我等下叫他来玩,哄哄就好了。”熊幼美咬两口辣白菜,辣地斯哈斯哈的。
熊桦哼笑,这人就是心虚了。
小胖今年六岁,和周霁应该可以玩得来。
熊幼美上楼,三言两语花言巧语就把小胖子骗下来了。
“别生气啦,以后你要找我玩就去废品站或者去四合院,只要你来我就陪你玩。”
小胖噘着嘴嘟囔:“明明是我陪你玩。”
“好好好,是你陪我玩。”
“等下我们后海滑冰怎么样?今天还有个小朋友和你一起玩哦。”
“真的吗?谁?小花还是小东?”
“不是都不是,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特地来找你玩的哦。”
“哇,我这么受欢迎吗?”
熊幼美扭过头偷偷笑,小胖子对自己的魅力一点都不怀疑啊。
吃完早饭,给两个孩子穿成两个山楂球——红彤彤圆滚滚。
周霁扑腾两下手臂说:“我的胳膊都放不下来了。”
庞桐习以为常地说:“大人怕我们生病,所以就会让我们穿很多。”
“可是我们那里一点也不冷。”
“你们那里是哪里?”
“是一个岛,每天都能看见大海……”
孩子们就像油锅里的鸡蛋,熟得很快。
熊幼美拿着溜冰鞋还有小胖妈妈给的冰车。
自制冰车,她小时候也有,但是长大后那东西就没了,用不着了,放在家里太占地方。
梁友佳揣着手跟在小朋友们后面。
一行人到了后海,很多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冰面上自由地滑行飞舞。
熊幼美当时就想窜出去,跟着一起滑。
梁友佳眼疾手快拉住她,提醒她:“还有小孩子呢。”
“啊——早知道就让谢医生请假一起来了。”
梁友佳知道她的意思,“后悔也晚了。”
还好两个小孩一个比一个乖。
熊幼美站在冰车后面,双手握住冰车,大声问:“我要出发咯,准备好了吗?”
冰车上坐着的是小胖,他紧紧抓着冰车两边,大声回:“准备好了!”
下一秒冰车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去,冰面上空肆意飘荡着他们的笑声。
周霁抓紧了梁友佳的衣服,“好可怕。”
梁友佳蹲下来抱着她拍了拍,“不用怕,小熊特别会滑冰,如果有溜冰大赛,她一定是第一名。”
“我还是怕。”
梁友佳能理解,小熊看见冰面就兴奋起来了,偏巧小胖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等下我带着你玩。”
尽兴滑了一圈,熊幼美和小胖成为了冰面上的焦点,女同志的溜冰技术,小孩子的胆量都足够亮眼。
他们玩完回来,小胖叽叽喳喳吵着还要玩,熊幼美把他抱下来,“让周霁玩会冰车,我教你溜冰。”
小胖很好哄,说:“可是我没有溜冰鞋。”
“你还小,不用穿,先学学动作就够用了,等你大一点让你妈妈教你。”
庞桐怀疑:“我妈会吗?”
熊幼美嘿嘿笑:“我溜冰还是跟你妈妈学的呢。”
“我妈妈好厉害。”
“那当然了,走走走。”
“走走走走。”
这两个说走就走,剩下的梁友佳把周霁抱到冰车上,推着她往前滑。
周霁问:“佳佳,你也很会滑冰吗?”
“会呀,我们都是一起学会的。”
周霁说:“可是岛上没有冰。”
梁友佳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她抿了抿唇,没说话,沉默着往前滑。
另一边熊幼美发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直起腰环视四周。
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咋就非得往她这边挤呢。
“同志,你冰刀上刮的冰碴子呲我一身。”
“不好意思。”
许多人都默默熄灭了幻想,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同志,怎么一张嘴就这么接地气呢。
玩到中途,附近有卖糖葫芦的,梁友佳悄悄买了四根,一人一个。
熊幼美一口一个糖山楂,又凉又酸,酸得眼睛都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