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之后孔钦苑驳回了匡舒增加投资的提议,匡舒略显失落但随后又笑着答道:“好的, 那之后我继续跟进这个项目, 明年的投资额度我依旧看好它。”
孔钦苑点了点头, 接着道:“既然你们今天都在公司,喊上罗佑照和江一诺,我们开个碰头会。”
现在的南客是由她个人100%控股,她准备增加一条公司内部条例, 明年年终的时候她会以奖励和内部股权认购两种形式将少量的股份放出去给表现优秀的老员工。
一是公司高管需要股权激励,二则是让公司员工更有归属感。
果然这个事情一提出, 李远山和罗佑照两人都是满脸的喜悦。
他们两明年在南客工作就满三年了, 符合老员工的条件。
碰头会结束之后江一诺留了下来。
目前公司的慈善基金已经帮助几十位被侵权人维权成功,在燕市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孔钦苑疑惑的看向调整了一下坐姿的江一诺。
江一诺笑了笑道:“两件事, 一是我毕业后要离开燕市回里水。”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已经做出决定的坚定。
孔钦苑很惊讶,她在脑海里搜索半天,也没想出来里水是个什么地方。而且据她所知江一诺已经确定是保研了呀?
江一诺看着孔钦苑的惊讶的表情,唇边漾出笑意, 他道:“里水县,是在琼省的一个偏远小县城。我就是里水县人。以前给你带的柚子就是里水柚,因为昼夜温差有差不多十摄氏度, 所以柚子很甜。”
孔钦苑连忙问道:“那你不继续读研了吗?这边的工作呢?你回里水是有什么计划吗?”
江一诺笑了笑语气平淡的道:“不继续了,读研什么时候都可以再读。基金会这边,我推荐由我的副手谷律,她责任心强,富有正义感且细心,对于基金会的所有事情她也都很清楚。”
孔钦苑道:“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基金会的工作,我是说你在燕市这边的律师工作。”大律所可不是那么好进去的,江一诺现在进去了并且得到了认可,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现在这一走等于放弃了他在燕市这边所有的付出。
江一诺:“嗯,我知道。”他弯了弯眼睛,认真的看着孔钦苑道:“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我问你,学什么专业才能赚到最快最多的钱,你说没有任何专业能够保证未来一定能赚到钱。”
孔钦苑怔住,她耳边好似真的曾经有人这么问过她。
坐在她面前的江一诺身上此刻好似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身影,那个少年当时看着她很诚恳很渴求的问她怎么样才能改变命运,一些从出生起就既定的命运。
江一诺看到孔钦苑怔忪的表情,他有点尴尬的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才接着道:“可能你都忘了。”
那时候他觉得孔钦苑的母亲就是成功的范本,还一度试图复刻对方的成功之路。
结果他仔细一查,发现孔氏能让肖秋掌权的原因,还是因为肖秋嫁给了孔德就,并不是说肖秋不够优秀,而是如果没有孔氏提供的平台,她的优秀无法那么快得到展现。
孔钦苑手摸了一下额头,第一次很坦诚的道:“对不起,我可能是脑袋受伤之后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江一诺立马关切的问道:“不是说是小伤吗?怎么还有这方面的影响?”
孔钦苑摇摇头道:“没事啦,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可能因为大脑是精密仪器吧,所以有时候一点磕碰可能就恰巧碰到了什么机关。”
江一诺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孔钦苑让医生好好检查之后才带着几分腼腆的道:“不记得也没关系,也就是一些小事。我是想说,之前问你赚钱的事情,是因为我现在想法改变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些问题要从源头上解决。”
江一诺选择了一条和另外一个世界的肖女士一样的路。
孔钦苑惊讶过后又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江一诺这个人,他骨子里就有一股傲气,表面看似温温和和,但内里裹着很坚硬的东西。
他看不惯李浩这类人,所以说对方“登高必跌重”,而李家确实在官司上栽了个大跟头。
据孔钦苑所知,后续李浩还有找过江一诺几次麻烦,但都被江一诺还回去了。
江一诺的眼睛似乎是会说话,他一笑,眼里就盛满了温柔:“我这次回里水,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家里的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可以陪陪她。” 书,什么时候读都不迟。但是有些人现在不陪,以后就没有时间陪了。
孔钦苑理解的点点头,接着她挑眉一笑故意道:“好的,我批准了。你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先一点点交接给谷律。”
“第二件事是什么?”孔钦苑有点好奇。
江一诺歪了歪头道:“基金会新接到一个创意被抄袭的维权案,被侵权人是燕影导演系的学生,负责的律师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特地问了下,才知道被侵权的人还是你的同学,是一个叫做马义的男生。”
孔钦苑眨了眨眼,不由重复道:“马义?”
江一诺点了点头道:“是一桩很小的案子,一家品牌找广告公司拍摄广告,结果层层外包到了马义手里,他拍摄完毕之后,广告公司用了他的创意,重新请了明星进行拍摄递交给了品牌。
外包公司一层层剥削下来,聘请马义的那个外包公司以质量不过关的名义只给马义五百块钱。马义发现自己的创意被广告用了之后,决定起诉外包公司。”
孔钦苑觉得马义有点惨。
她同情对方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想笑,只有一点点哦。虽然因为对方受到不公平待遇而产生快乐不太道德,但是没关系,因为她的律师团们肯定会为他讨还公道的。这么一点点不道德就也不算什么了。
江一诺不知道为什么孔钦苑突然心情有点愉悦的样子,但他也同时笑了起来。
“是的,他是我同班同学,请务必帮他追讨回他该拿的报酬,以及广告创意署名。”孔钦苑伸手拍了拍江一诺的肩膀。
江一诺伸手推了一下眼镜框,点头欣然应诺。
他推开孔钦苑的办公室门出去之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自失一笑,才大步离开。
执念本身就是答案,执念就只是执念。
有些人越靠近,就感觉越遥远。他甚至不敢表露一丝一毫。
但是他喜欢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她生机勃勃又明媚张扬,这就够了。
江一诺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才,他靠的是日以继夜不懈怠的努力。
那一次两人对话的时候,他正值高三,对方也大了一岁,好像长高不少,脸上的婴儿肥都少了一些。
那时候,他对未来充满迷茫。高考很简单,但是他要做什么呢?学什么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钱?多到足以改变他贫困的家乡。
但有钱就足够了吗?
他在博伊时常能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因为贫穷是无法掩饰的,但这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来自富裕的家庭。
他如果不是因为成绩足够好,在全国的一次赛事拿到金奖,而博伊给出的条件足够好,不但承担了他的学费生活费还给了他一大笔钱,足以给家里盖一栋房子的钱。
于是他来到博伊,才知道原来有钱人的世界是这样的。
美术、音乐、绘画、舞蹈……每个人都多才多艺。各类游学、研学活动多的眼花缭乱。
而他以前连少年宫是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巨大的不同。
他家乡的人也热情淳朴,他们有一身的力气,上山下田半点不含糊,但是一亩田的粮食卖出去却赚不到一学期的学费。
他暑假的时候也和村里的人一起去过工地,给人当小工。
200块一天,要从早干到晚,一天下来连腰都直不起。
但是拿到手的钱还不是全额的,包工头要抽走40块。
这还算好,假如工地遇事停工,开发商没有款项拨过来,他们甚至会拿不到工钱。
他见过有人提着家里养的鸡和半夜摸黑钓的鱼,去给包工头送礼,希望对方尽快结账。
家里孩子等着学费,家里过年等着要钱。
一个个皮肤黝黑的大汉,能把他抱着举起来的大汉,佝偻着腰,可怜巴巴的哀求对方。
“一诺啊,你聪明,你一定要读书读出去,知识改变命运晓得不。你要考出去,可不能和我们一样在地里刨食。”家里的长辈叮嘱他。
他考出来了,以为从此改变了命运。
他想着既然什么专业都不一定能赚到钱,那不如学法,算是一点对公平和正义的追求。
但是半年前他回家,里水还是那个里水,屁大点的孩子到处跑,家长天南地北的务工,老人蹲在田边耕种。
他奶,快七十的人了,还在地里给人插秧,200块一亩地。
因为她知道,她孙子在攒钱,想在燕市买房。全家为此都舍不得花钱,拼命赚钱,他寄回来的钱更是一分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