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也不奇怪，张导在业内一直有口皆碑，不论是谁来向她请教，她都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 但是她不喜欢重复，因此对方学到多少全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这个布光不行。”灯光师助理看着眼前的剪影布光的效果摇头道。
“但是我就是按照刘师傅的要求布的呀，原本都调好了, 结果刚刚道具组的人不知道情况，又挪动了道具。但是今天刘师傅不在，这可怎么办。”工作人员急了，这场景待会儿就要开拍了，这会儿出事情待会他们可是都得挨骂。
灯光师助理也有点急，他试着调了一下角度，但出来的效果还是没有昨天刘师傅弄的好。
“剪影布光是逆光，只展现轮廓就行了，主光只照亮背景就行了。这本挪一下，别照到演员了。”孔钦苑顺手挪了一下灯光。
灯光师助理斥责的话卡在咽喉，他看着眼前的光暗对比……好像就是这个味。
再一看人，呦，这不是张导的学生吗？
灯光师助理立刻表情一变，笑着道谢：“小孔，谢谢啊。”
孔钦苑摆摆手，继续在片场里这里看看哪里看看，还顺带看了了一下铺设的摄影轨道。
搞得摄影组有些人对她很有意见。
因为孔钦苑上次就指出了他们的问题，非说那么拍摄出来的镜头不行，摄影组当时觉得孔钦苑是大象鼻子插葱——装蒜。
结果后来发现那个轨道确实有点问题，角度不够。
但是摄影组有些人还是很不服气，觉得孔钦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一个小年轻，难道会比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更懂？
孔钦苑当然看出来摄影组一部分人对她的排斥，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们排斥他们的，她做她的。
龚缘就是讨厌孔钦苑的人中的一员，因为自从孔钦苑出现之后，他家老谢天天就把孔钦苑挂在嘴边上，动不动就是让他和小孔学习学习。
孔钦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个大高个摄影师怎么对她意见这么大。
那天她在现场，看见监视器里的画面就发现有一个机位偏了一点，当时她不说出来，张导也会发现的。
结果哪个机位就是龚缘负责的，从那以后龚缘看见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人一点气度也没有。
但是他有个很厉害的摄影师父亲。
是的，龚缘是摄影指导谢昌的儿子。而谢昌是国内赫赫有名的摄影师，最佳摄影早就拿到手软的顶尖摄影师。
但他儿子嘛……
孔钦苑也观察过，其实他也很不错，但是可能是因为父亲太优秀，反而衬托的他有点虎父犬子。
技术可以，但是没有创新意识，他似乎在照搬他爸的经验，没有他自己的摄影风格。
但是比起她之前的摄影组，也强太多了。
而龚缘，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孔钦苑，只是对于别人家孩子的对照组，大多数人都会对‘别人家孩子’喜欢不起来吧。再加上第一次认识，就是孔钦苑在挑他的毛病。
他多大，她多大？
他是正式摄影组，她是打杂的。
他肯定不能服气啊。
其实这也是摄影组很多人不服气的原因。凭什么这个小孔就能得到老谢的青睐。
“小孔，你过来。”摄影指导老谢把烟夹在耳朵上，朝孔钦苑招手。
等孔钦苑走过去，对方就指着监视器上出来的效果道：“你看看我这个机位架设的怎么样。”
孔钦苑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待会要拍摄的内容，立刻朝老谢竖起大拇指道：“很合适，这个场景待会儿演员从静态变成动态的动作，架一个反拍摄机位，让演员的动作可以剪接起来。”
老谢得意一笑，还递给孔钦苑两张纸道：“你昨天说你平时拍摄动作戏的时候，有些画面连接不上，导致演员的有些漂亮的动作被吃掉了，出不来效果，你看看我给你画的这个机位，我觉得可以解决大部分动作戏的拍摄问题了，这里……这里环形摇摄和垂直摇摄结合一下……这边这期间加一个全景的……”
龚缘发现孔钦苑瞬间眼睛都亮了。
“您也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搞呢？”要不是这是别人剧组，孔钦苑当下就想试试这么架设出来拍摄。
老谢被夸的嘴角翘了翘，却还是一副不用你说，老子就是这么牛的表情。
孔钦苑立刻开始挥锄头。
“谢老师，您接下来还有别的工作没有？我能不能先把您时间约下来啊，我接下来也准备拍部电影。”孔钦苑可太需要一个好摄影了！
她那套班子，磨合之后好多了，但是吧……就是还是缺点灵性，也没有主观能动性，全靠她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老谢看了孔钦苑一眼，问道：“你拍什么电影啊？”老谢是知道小孔就是孔钦苑的人。
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那就是有戏。
孔钦苑抿唇笑了，她略带羞涩的道：“您想拍哪个类型的呀？我其实每一种都想试试，您如果愿意来，我们可以找您喜欢的题材。”
龚缘碍于老谢不敢说话，但内心腹诽：狗腿子。以及，她能有什么戏请他爸当摄影师？怕不是什么小成本学生电影吧？
但是，老谢还就吃这一套。
果然。
接着老谢就道：“今年是没时间了，不过我明年有时间。你早点把要求发我。到时候我看看再说。”
接着老谢又看了一眼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他拉过龚缘道：“你也和小孔多学学，你看看人家几岁，还不到二十，她对镜头的掌握可比你强多了……”
孔钦苑当着老谢面一脸腼腆，转眼乘着老谢不注意朝龚缘得意的笑了笑，叫你告我状，让你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别人家孩子。
龚缘：……真的有被气到。
倒是文编剧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笑着对张导道：“我看这小孔挺好，一点也不拘谨，挺好。倒是小龚，他都多大人了，还跑来告小孩子的状。老谢也是，对小龚总是打压批评，小龚又是个性格敏感多思的孩子，自尊心又强。他这么压着小龚，小龚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呢？”
张梅妹倒是笑了，她道：“他老啦，人一老是容易固执。我都说了小龚该去别的剧组自己试试，而不是一直跟着他，到时候自己风格没了，就永远是老谢第二了，永远不可能超越老谢。”
说着张梅妹爽朗一笑，想起当年老谢扛着摄影机和人干架的事情，那一次他们和隔壁剧组为了抢棚子拍摄，双方互不相让，对方来人砸场子，老谢扛着摄影机就冲上来护着她。
最后拍的胶片都废了，他们几个人抱头痛哭。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着，都是一群无名之辈，却发誓一点要在这行干出点名堂。
“哎，我那自传也写的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没想好找谁给我拍。等我走那天，留下遗嘱，一定要给我找个我喜欢的导演。”张梅妹笑着道。
文编剧看向张梅妹，问道：“哪天给我看看你写的。”
张导点头道：“别人我可不给看，给你看倒是还行，你看看能不能写个精彩点的本子出来。”
文编剧笑着点了点张导，原来搁这等她呢，她啊估计就是想要她给她写本子，才故意提起自传这个茬。不过，她扬眉道：“你的一生，够精彩了。”
目的达成，张导又把话题转回孔钦苑，她道：“小孔能混得开挺好的，现在的孩子脸皮都挺薄的，好多到了剧组都不好意思说话，这以后怎么能管得住一个剧组。就得和小孔一样，让她上她就真敢做。不过她身上还有点野路子的味道。”
那天机位那么设定，一般正规的学校老师都是不会教的，不会有人想到该那么搞，只有野路子的剧组，什么位置都敢试，从经验里学出来的，才会这么做。
……
孔钦苑可不知道她被夸了。
没她什么事情了，现场为了给演员情绪发挥的空间，要清场，她也就不能待在这里了，避免人太多干扰到演员，她就手揣在兜里，溜达到了片场隔壁的小区。
说是小区，但其实这一片都是五六层楼的老式楼房，这里以前是大米厂，大米厂的厂房被剧组买下来搭建成了拍摄的大棚。
这两天居民晓得这里在拍戏，还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的过来看热闹，但进不去棚子里，也不知道这个剧组有那些演员，热闹了两天也就散了。
不过刚走出大棚，孔钦苑就听到一群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看我横扫千军！”
“看我的铡虎首！”
孔钦苑被熟悉的招式名字吸引，不由循声找去，拐过一个巷子口，才发现是几个小朋友拿着棍子在玩，一边对敲一边还喊着各种招式的名字。
“抽刀断水！”小朋友乱舞了一通。
孔钦苑看了半天，终于问道：“你们这是在学唐三云的招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