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是谁家里啊。这也打的太狠了。”
从窗上的影子可以看出，男人手里拿着长长的皮带抽打倒在地上的女人。
“爸爸别打了。妈妈！妈妈！”孩子拼命一样的哭嚎，甚至试图去阻止那个高大的黑影。
【我当时很害怕。】梦里似乎是她自己在说。
孔钦苑想离开这里回家，但不知道什么东西阻挠了她的步伐，让她的脚步好沉重，让她站在街灯下站了好久，然后掏出自己的生活费，怯生生的问旁边商店的老板要打电话。
【我给警察打了电话，他们说会来。】
小卖部的老板用一种很怜悯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当时小小的孔钦苑说：“没有用，警察来了之后还会打的。以前我们也报过警，哎打110不要钱，你把钱收回去。”
接着小卖部老板又叹息着说道。
这个女的打牌好像输了几百块钱，家里男人看不过，就打她。
这个男人也不是东西，家里不给家用，还问老婆要钱。
孩子可怜。
小卖部老板这么道。
最后因为太晚小卖部老板要关门了，而孔钦苑却固执的站在路灯下一定要等一个结果。
警察来了，楼上哭喊暂歇。
孔钦苑站在街口的路灯下等啊等啊等，直到警察离去。
什么声音也没有，孔钦苑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房子里又爆发一阵哭声。
孔钦苑站了很久，当时直到已经很晚了，她才低着头，穿着不合脚的鞋子慢慢往家里走。
然后因为晚归，被肖秋罚站了半个小时。
她当时想问的话，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为什么那个男人没有被警察抓走呢？为什么要为了几百块钱……就这样呢？为什么要在孩子面前，打他的妈妈？
接着，她又梦见她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李欣。
她梦见李欣死死的抱着她，她的手好用力，用力到甚至让孔钦苑感觉到疼痛。
而当时孔钦苑只能抿着唇，无措的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眼睛里流露出的痛苦。
她在孔钦苑耳边哭着发誓说她要出人头地。
她发誓她以后要赚好多好多的钱，
她说她要离开她的家，她以后要拿着自己赚到的钱甩在她的父母脸上，让他们看看，钱也不过就是这么个东西。
她憎恶她的家里因为几块钱而充斥着争执不休。
憎恶她的父母会因为500块钱的人情往费在家里大吵大闹，她爸爸会为了她妈多收一个快递而看对方不顺眼，肆意指责对方为什么不节俭。
孔钦苑记得有一次去李欣欣家吃饭，当着她的面，李欣的父母突然因为一件小事争吵了起来。具体什么事情她都忘了，只记得当时李欣的爸爸突然站起把碗一摔，然后一把掀掉了饭桌。
精心准备的饭菜撒了一地，一片狼藉，各种菜和油流淌混在一起，居然有点恶心。
恶心的让人看了有点晕。
当时的李欣只是推着她让她回家，让她赶紧走，不要管她。
但是她知道，争吵过后，李欣和她妈妈一起蹲在地上收拾了好久。
李欣哭着说她再也不要回去那个家了。
然后她们一起上学，她见证了李欣设计拿奖，考上自己梦想里的央美。
然后…突然有一天半夜接到李欣哭的泣不成声的电话。
“苑苑怎么办我的作品被师兄署名了……我…我导师他……”
当时她是什么反应呢？她说不要怕，我来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结果天亮之后，李欣的电话又来了。
她好像很平静的在电话里笑着和她说：“苑苑，没事了，导师和我解释过了，我们这行都是这样的，不是针对我一个人，大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你别担心啦！是我之前反应有点过度了。
晚上是不是没睡好啊？对不起啊，等你暑假来北京，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说的不是你的真心话。
凭什么？这行都这样就是对的吗？
大家都是这么走过来就是对的吗？
孔钦苑那时候想哭，想呐喊，想要愤怒的质问，但是她不能。她不能戳破她朋友如今的梦想，李欣她还要毕业…她说她要忍耐下去，她一定要出人头地。
接着是李欣戴着硕大的钻戒，说她要结婚了，然后给她看她的婚纱照。
里面的人与她并不相配。因为上一次李欣还愤怒的告诉她，她不可能听从父母的话随意的结婚的。
她问她。
“你爱他吗？”
李欣冷漠的摇摇头，淡淡道：“爱不爱重要吗？他对我挺好的。贫贱夫妻百事衰，我已经受够了。”
她放弃了北京的一切，回家嫁人，因为她的创意又一次被盗窃了。她们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就这样吧。求你了，苑苑，你别再给我花钱请律师了。我这次真的还不起了。
李欣这次抱着她，没有哭，只是麻木的道。
可是我不要你还啊，孔钦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说。
李欣说：“别傻了，苑苑。我们都太傻了，以为长大后的世界可以被我们所改变，但结果其实是我们被世界改变。”
婚宴上，孔钦苑听到身后有人说……男方父母出手阔绰，女方父母一定很满意，瞧瞧他们在男方面前嘘寒问暖卑躬屈膝的样，还是养女儿好啊，嫁个有钱人，全家实现阶级跨越。
孔钦苑捏紧拳头回头，却只看到一片喜气洋洋的笑脸，她根本找不出人群里说话的那个人。
而李欣，孔钦苑不敢去问她，也不能问。
因为她了解李欣，她那么要强，她不会说的。
之后每次，李欣总是说她很好，哪怕她的脸上明明充满疲惫。
她知晓孔钦苑终于存够钱，决定还是要把所有积蓄投入拍摄的时候，她说真好，你还在坚持啊。然后默默的给她打了十万块。
至于她自己，李欣说她现在生活很开心，在家里当富太太，每天做做美容，关心一下孩子就可以了。至于珠宝设计啊……画笔？她已经很久没有拿起了。搞设计也是很累的，她不想太累了。
即便孔钦苑听到有人说李欣的老公，在外面有情况，她在那家里过得并不开心。她也不能去戳破李欣对她的谎言，她要让李欣在她面前维持她的自尊。
李欣她从小就这样，选好的路哪怕再后悔也不会吐露分毫。哪怕地上满是玻璃渣，她也会跪过去。
但她永远记得，当时李欣哭着说要出人头地的时候，她的眼泪滴在她脖子上，是滚烫的。
……
她还梦到孔德确诊肝癌晚期的时候，她拿着家里只有五位数的存款的震惊和绝望。
梦里肖秋一夜之间多出好多白发。
梦里的她拿着几本厚厚的通讯本，那些通讯本上都是孔德就这么多年资助过或者帮助过的学生。
这个通讯本和那些学生给孔德就写的信，都是孔德就的骄傲。
她记得小时候难得有一次，孔德就抱着她，满怀骄傲的翻开通讯本，一个一个的告诉她这是谁这又是谁，讲他和学生之间的故事。
然而她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告知来意之后，有直接挂断的，也有吞吞吐吐不好意思的，还有和她诉苦的。
那一刻真的很悲哀。
这就是孔德就……的得意们生。这就是他为之付出一生的教育事业。
但是此时的孔德就已经只能无力的躺在病床上，甚至蜷缩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一个小老头。
他躺在病床上怯懦的看着她，吞吞吐吐的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是爸爸不好。
对不起啊，我没想到我会得这个病。
对不起啊，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对不起啊，我不能陪你长大了。
……
第28章
家里的钱呢？孔钦苑回到家后朝着肖秋嘶吼。她已经不是年幼时候, 那个以为自己家很贫困的孩子了。
孔德就和肖秋工资其实已经足以她们过上比较体面的生活。
肖秋一把抓起那本厚厚的通讯本撕开，红着眼睛咬着呀一张张撕开，冷冷的道：“在这！钱都在这！”
肖秋把通讯本的纸张撕开扬洒在家里, 飘飘荡荡。
那些纸张好轻盈，沉重的是上面孔德就的字迹。
撕完通讯本之后, 肖秋又抱出一箱一箱的信要撕。
但她没能撕下去。
因为这些信，她和孔钦苑都打开看了。
满篇的感激，真的是情真意切。
他们分享自己的大学生活，学业烦恼, 回忆校园时期的师生情深，还有当时的困难，还有的深情的说，孔老师宛如再生父母, 恩同再造。
是啊……她一篇篇看过去，她相信此刻的感激是真的。因为没有人可以说出这么真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