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寺想到今晚不用骑电动车,便让老板加了瓶啤酒,而后颇为体贴地为陈柯杨倒了一杯。
她发现自己挺喜欢跟陈柯杨一起喝酒。
一来,他对酒精格外节制,基本不会喝醉。二来,他身材壮实,万一自己酒后失态,他两手一提就能把人弄回去。
想到这儿,她安心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酒,熟悉的灼热感瞬间在胸口蔓延,连带着脑海中俞初桐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轻舒一口气,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当酒鬼的感觉真好啊。”
陈柯杨中午只吃了几口剩饭,又在香气四溢的面馆里坐了半天,早已饥肠辘辘。
眼看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正要大快朵颐,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Dylan发来的消息。
陈柯杨瞥了眼屏幕,有点不想搭理他。
自从这小子知道他跟秦雨寺搬到一块后,就絮絮叨叨地说教了好几回。陈柯杨可不想被这种无趣的人毁掉美好的约会氛围。
不过考虑到Dylan可能有紧急工作要汇报,他还是勉强点开了软件,只见对面发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出现了几个二代圈子里的熟人,从背景看,他们正在某个酒吧,桌上摆满了高档香槟,几个人身边都有美女作陪,现场一片喧闹,显然已经玩嗨了。
这种聚会他们隔几天就会组织一次,陈柯杨以前也参加过,说实话,挺没意思的。
他单手拿着手机,随意回了句:“你们玩得开心。”
Dylan发来一段语音:“小陈总忙什么呢?给你发消息都不回,现在有时间吗?这边的局刚开始,过来一起玩啊。”
陈柯杨沉吟片刻,随手拍下眼前的餐桌。
桌上有一杯啤酒,两碟小菜,一碗牛肉面——碗里多了秦雨寺夹过来的两片牛肉,看着比刚端上来时丰盛了不少。
过了好几分钟,对面才回复:“你又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啊?”
陈柯杨拿Dylan当兄弟,觉得感情问题没必要遮遮掩掩,便半开玩笑道:“对,跟你未来嫂子。”
“我真是不懂你。”Dylan只回了简短几个字,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挂断电话,陈柯杨沉思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当下的人生经历十分奇妙。
按理说,他本该过着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享受无数人艳羡的财富和地位。
可他却偏要逃离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世界,一头扎进平凡的烟火人间,感受最朴素的幸福。
他甚至一点也不想做回润池集团的小陈总,这算不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雨寺没吃多少面条,酒倒是喝得很猛。
一瓶啤酒见底后,她精神明显兴奋起来,主动提议道:“现在还不算晚,我们去江边逛逛吧。”
陈柯杨此刻的态度是:一切都听她的。
泗茗江离他们并不远,但夜晚江风瑟瑟,江畔的气温要比市区低了不少,两人刚买的帽子正好派上用场。
如今,泗茗江已经成为了林淮的城市名片,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络绎不绝,都是为了欣赏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江对岸的地标建筑群。
江东一带是近二十年来政府重点开发的新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造型新颖前卫,尽显这座城市的崛起之势。
在这片宏伟的建筑群中,有几座超高层大厦格外引人注目,那是润池集团旗下润泽地产开发的高档楼盘,据说国内不少知名富豪都在此置业。
陈家早在项目启动之初,就为陈柯杨预留了一套一千多平的顶层复式豪宅,算是给他配置的资产之一。
陈柯杨本想回国后就搬来这里住,但陈家的长辈思想保守,坚持要求家人都住在西郊的祖宅里,美其名曰“风水养人,根脉不散”。
自从与秦雨寺成为邻居后,他的心思就没停过,甚至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婚房:是入住这套现成的江景豪宅,还是另购一处安静宽敞的独栋别墅?
他自己沉浸在普通人的爱情游戏中乐此不疲,却不愿让秦雨寺承受半点生活的重负。
他要将世间一切金钱能够触及的奢华,连同金钱也无法企及的珍贵体验,统统献给秦雨寺,让她成为这世上最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对着浩渺的江面抒发豪情壮志:“总有一天,我也要住这样的房子!”
以他目前的人设,这种话简直是痴人说梦。毕竟二十万一平的房价,要不是背靠老陈家几代人的积累,陈柯杨自己都不敢吹这种牛*。
秦雨寺对着他浅浅一笑,没有表现出信或不信,只是神色淡淡地吐了句:“苟富贵,勿相忘 。”
明明只是句玩笑,陈柯杨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仿佛自己的话触碰了她心底某段不愉快的记忆。
第51章 没良心 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吧
秦雨寺想起八、九前的一个夏夜, 刘舒云带着她和俞初桐两姐妹在江边散步。与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个身材颀长、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
秦雨寺见过他几次, 知道他叫沈让,是个生意人,最近正在和家里的公司合作项目。
俞家经营着一家复合材料公司,平常也经常跟各种客户打交道,但这个男人有点特别:
他很少去公司谈生意,反倒常来家里做客,或者陪他们一起参加寻常的娱乐活动。
那股热络劲儿, 好像恨不得成为家庭里的一员。
刘舒云私下提过好几次,说沈让手头非常阔绰, 只要能获得他的投资, 家里的生意就有救了。
俞家的公司是刘舒云的前夫俞凯达一手创立的, 在行业兴起之初也曾风光过一段时间。
只是俞凯达去世后,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公司内部又经营不善, 慢慢就走到了破产边缘。
刘舒云的儿女和她后找的男人都没什么经商天赋, 所有重担只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性格十分要强, 但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并多少回旋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抓住沈让这根救命稻草。
那时候,秦雨寺还偷偷和俞初桐嘀咕过, 觉得沈让这人不大靠谱。
首先是他太年轻了,还不到30岁,脸上连条皱纹都没有,跟她们印象里的成功商人形象相差太大。
二来, 她们从没见过他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他总是悠哉地聊着吃喝玩乐的话题,即使偶尔提起生意,语气也轻飘飘的,一点都不成熟大气。
不过即便如此,秦雨寺还是挺喜欢他的。
那时她在国际学校念书,英文水平远远高于中文水平,正好沈让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的聊天伙伴。
无论什么时候,沈让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体贴入微。
他说想和秦雨寺更好地交流,准备开始学俄语了,秦雨寺只当他在开玩笑:谁会闲得发慌,为了一个人专门学一门语言?
没想到下次见面时,他真的学会了几句,甚至能用标准的发音念出她的俄语名字。
说实话,来中国几年后,秦雨寺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本名了,突然被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记挂着、提起来,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那段日子里,秦雨寺清晰察觉到,俞初桐也很喜欢沈让。
俞初桐比秦雨寺大六岁,当时已经是个完全开窍的成年人了。
她对沈让的喜欢显然不是纯粹的友谊,而是女人对男人的倾慕,亦或是普通女孩对成功人士的憧憬。
直到现在,秦雨寺都没有完全想明白。
站在从泗茗江西岸向东望去,一副恢弘的城市画卷正徐徐展开。
建筑群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将夜空映得宛如白昼,为这座城市披上了一袭璀璨的外衣。
未被灯光覆盖的黑暗中,一些建筑工地的轮廓隐约可见,如同钢铁编织的巨虬,在夜幕中肆意伸展着触角。
秦雨寺竖起耳朵,勉强能听懂刘舒云的话:
当初润池集团斥资百亿拍下东岸那块地皮,炒得满城沸沸扬扬,简直就像昨天发生的事儿一样。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大楼都快要封顶了。等明年开盘,估计要一举刷新林淮的房价记录。
润池集团的大名秦雨寺还是听说过的——常年雄踞在福布斯榜单的跨国巨擘,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就业圣地。
刘舒云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俞家住的洋房是俞凯达在生意最兴旺的时候买下的,房子有近百年的历史,虽然价值不菲,但并不是刘舒云喜欢的风格,她觉得还是江景大平层更能彰显成功人士的气质。
不过眼下更悲催的是,俞家的洋房马上就要抵押给银行了,搞不好一大家子都得流落街头。
这时候,沈让忽然转头,用英文问秦雨寺:“你想住进江景房吗?”
秦雨寺望着江对面那些灰蒙蒙的水泥建筑,一时有些想象不出它们建成后的蔚为壮观的样子,但出于礼貌,还是捧场地回答:“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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