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小莹,你觉得漾漾那小丫头如何?”
苏柔莹笑了下,很中肯地评价:“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就是礼数上稍微有些瑕疵,但也无伤大雅。”
陆云也笑了下。
她知道苏柔莹说的是未带团扇的事,她当时也注意到了,只不过她觉得不重要,也就没提。而且团扇本就是纳凉之物,现在未到暑热,却还要受礼制束缚,随时携带,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没必要那么迂腐,家中有一个谢砚已经够了,再来一个,怕是都要承受不住了。”陆云说。
苏柔莹颇为认同地点了下头。
她这个表弟,说好听点叫克己复礼,端庄沉稳,说不好听就是古板无趣了,有这样一个小姑娘中和一下个性,也是件好事。
因此她也乐得夸赞,但没想到,下一秒,陆云竟然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苏柔莹:“姨母既对儿媳满意,又何故叹气?”
陆云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闪烁了下,似有难言之隐。
半晌之后,才艰难道:“和漾漾没有关系,是阿砚。”
苏柔莹顿了下,倾耳细听。
“你说阿砚他……他是不是不行?”
苏柔莹:“???”
她虽说早已嫁了人,对夫妻敦伦之事早已了解,可乍这么一听,还是有些脸红。
陆云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小莹,你别介意,这些话如今我也只能对你说。”
“昨日虽说两人同处一室,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临走之前给漾漾那孩子提了一句让她注意休息,她回我一句,不累的母亲。”
“这孩子一贯老实,不会说谎,这话必定是大实话。”
“可是新婚之夜,哪有不累的道理?”陆云面露忧虑。
苏莹柔若有所思地“t嗯”了声。
当年她已经很节制了,但是第二天还是有些腰酸背痛,没什么精神,只想好好地回去补一觉。
“漾漾一看就是个好孩子,要有问题,应该也出在谢砚那小子身上。”陆云斩钉截铁地表示,“而且他比漾漾要大四岁,四岁啊!”
“这种东西,年纪一大还真的不好说。”
苏柔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还一直觉得谢砚身体很强健。
至少外观看上去是如此。
原来内里竟然是这样吗……
两人皱着眉,相顾无言了一会。
半晌沉默后,苏柔莹忽然有了主意。她附在陆云耳边,悄声道了几句。
陆云听完后,深沉地点了下头:“那我先观察着,实在不行,就用你说的法子。”
*
谢砚走后,姜云漾独自一人回到明园。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累的。
昨晚那一切,堪称惊心动魄。
只差那么一点儿,她的性命以及姜家一族的未来,就要被咔嚓来上那么一刀了。
好在今天很自由。
谁不知道谢砚工作起来不要命,今日早饭本就耽误了些时间,这次出门,中途肯定不会归家。
兴奋之余,她忍不住在房间里转悠,看看这个,又碰碰那个。
这原本是谢砚的房间,结亲之后,才改成了婚房,所以大部分的陈设装饰,和以前的差别不大。
昨日她一直待在卧房,走过前堂,才发现旁边还有间很大的书房。
这书房布置得极为雅致,一张紫檀木的方桌后,是正面的书柜。
里面的书很多,涵盖极广,天文地理,士农工商,简直比书铺的书还要齐全。
桌面上,则是湖山笔架,摆放整齐的笔墨,但最吸引她的,还是那一刀雪绵瓷。
笔墨纸砚,姜云漾对别的不甚了解,独独对纸有些研究。
她知道这雪绵瓷兼具了所有纸张的优点,色泽白如春雪,摸上去绵长细腻,却又如青瓷般,有种独特的脆感。
只不过这种纸每年的产量有限,一经发售,就很快抢购一空,价格也极昂贵,所以她一直没能拥有。
没想到谢砚的书房里,竟然有整整一刀。
姜云漾眼馋地看了许久,她折纸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革草纸,也不知道用这样的纸,会是什么感受。
真想试一试。
可惜她现在和谢砚还完全不熟。
若是以后熟了,能借上他那么几张,该有多好……
姜云漾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慢悠悠地退出去了。
转完了书房,她就给自己找了个角落,翻出自己从家中带来的书,折了会儿纸。
她从前折的多是些小动物,但新买的这本书,大部分都是花卉,姜云漾便学着折了些玫瑰、百合以及玉兰之类的样式。
一整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晚饭后,翠竹询问要不要叫水沐浴。
姜云漾想了下,听说谢砚每日工作到子时,现在距离子时还早,完全可以毫无负担地洗个澡。
湢室就在两人的寝室后方,沐浴很方便。
她脱掉外套,换了件小衣就进去了。
她沐浴一向很慢。
虽然她没有在水里放花瓣或者香露的习惯,就只是将水撩来撩去,再洗洗头发,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胡思乱想之际,竟还想起了谢砚。
脑海中,他正端坐在一尊佛像旁。
左边是一盏将暗未暗的烛火,右边是一堆摇摇欲坠的案牍文书,他则在正中,奋笔疾书。
但很快她就赶紧把这一幕赶出脑海了。
她没事干想谢砚干什么。
除了劳心耗神,没有任何意义。
耳边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姜云漾只当是翠竹来给自己送巾帕,故而起身:“翠竹?”
没想到她竟然没有回应。
她心道或许翠竹在忙别的事,于是先将身子擦干,换了件轻薄的寝衣,将头发擦至半干就走了出去。
没想到刚一出去,便瞳孔地震。
眼前站着的,哪里是翠竹,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谢砚。
他刚从外面进来,腕间还搭了件黑色的披风,板正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裳,肉眼可见的严肃内敛。
转瞬间,四目相对。
谢砚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瞬,故而在无意识间,已经将眼前的人看了个遍。
乌发雪肤,面若桃柳,虽然身材娇小,却足够流畅,腰身是纤细的,但是该充盈的地方,也足够充盈,大概因为足够白皙,在红烛的映衬下,有几分若隐若现的意味。
屋内,是很清新的花香,混杂着一种淡淡的果香。
耳边,小姑娘的声音错愕又震惊:“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说得他好像不该回来似的。
“明日归宁。”谢砚出声提醒,意指这样的大事,本就该提前休息或准备。
姜云漾却完全没有被这个理由信服,明明他平日工作那么晚。
谢砚的突然闯入,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着急。
就在她支支吾吾地有些说不出话来时,谢砚再次出声:“姜云漾。”
清冷的余光,落在她肩头的位置,那里有一片短暂露出的白皙。
“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姜云漾:“……???”
第12章
姜云漾顿了好一会,才明白谢砚的意思。
再低头一看。
她穿着的,就是很正经的小衣啊!
上身是裁剪得体的中袖,下身的裙摆也到大腿位置,若说和外衣有什么不同,就是更单薄了些。从前在家,她沐浴完都是这样穿的,怎么此刻到了他眼里,就是不得体?
姜云漾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昨天晚上,她穿的也是这件,他和她一起睡觉来着啊……
虽然委屈,但迫于他的威压,她还是赶紧跑到衣厢处,寻了件遮蔽性更强的衣服,穿上后,又独自纠结了一会,直到听到谢砚那句“过来”,才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谢砚正端在在书案旁。
面容上是惯有的禁欲端方,就算是曲着双腿,也显得很长。
姜云漾抿了下唇,抬头看他。
只见他的目光正落在她未收起来的那堆折纸旁,心中又是一阵慌乱。
幸好他并没有说什么,一副对她的东西毫无兴趣的样子,只是轻点下巴,让她坐在对面的位置。
“姜姑娘,虽然我们已经成了夫妻,但是有些事情,还是约法三章为好。”
姜云漾没想到他今天会聊起这个。
但仔细想想,大概是这几日他对她有所不满,才会提些要求吧。
姜云漾颇有些紧张地顺着凳子坐下,攥了下裙角,发出细弱的声音:“你说。”
他以为按照他的刻薄性子,会当即背出十几条家规,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第一句竟然是:“你平日几时安寝?”
姜云漾怔了一下,在看他时,他面上没有紧迫和不耐,像是真心实意地了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