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大部分困境已经解决了。”姜云漾松了口气似的道。
翠竹心中这会却直打鼓:“那您说的和离……又是为何?”
“您不会……真的想和谢大人和离吧?”翠竹语气艰涩道。
姜云漾看了眼翠竹,收回目光后,抿了下唇,暗自沉思。
其实这个念头萌芽的很早。
甚至在两人成亲之前,也出现过。只不过那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想怎样安稳地将剧情走完,至于最终的结果,只是个美好的设想。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了实现设想的这一天。
但她真的……要和谢砚和离吗?
很久之前,第一次看到话本子上的爱情故事时,她还是很憧憬,很相信的。但是渐渐长大之后,目睹了身边的一些人,她对这个事情便没有那么期待了。
更多的原因可能还在于,她觉得自己没有好的运气。
她的容貌没有书中女主那样出众,家世也没有她们那样好,尤其是脑子还不太灵光,根本配不上一门好姻缘。
但是那些所谓的好姻缘,她其实也没有觉得有多好。大姐姐那样优秀,嫁的又是太子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尚且有诸多不如意,如今还被陷害到禁足的地步,更遑论那些家道艰难的小门小户。
这样一想,她这三月,在谢府的日子,虽然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但整体还是让她很满意的。
谢砚虽不如话本子中的郎君一样浪漫,但好像也没有很差劲。
大部分时候,算是个合格的丈夫。
一瞬间,脑海里像是充斥了两个黑白小人,吵吵闹闹个没完。一会说谢砚的好,一会又说谢砚的坏。
只是抛去这些,她们两人之间终归没有爱情。现下时间还短,尚且能坚持住,那往后呢?
她总不能一直当做一个凑数的存在。
若是他们两人都能活到七老八十,还是如此勉强地过下去,岂不是很恐怖?
姜云漾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此刻,窗户忽然传来宿雨的声音:“公子!”
姜云漾怔了一瞬,猛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梧桐树旁,谢砚一身玄衣,面无表情地站着。
姜云漾:“……???”
不远处,宿雨匆匆走过来,颔首道:“公子让属下好找,老夫人那边让您过去一趟,您别耽误了。”
“知道了。”平静的语气,却像是淬了冰。
两人的视线并没有对上,实际上,谢砚自从听到宿雨的声音后,就转过了身,所以她没有机会从他的眼眸中读出他的情绪。
姜云漾心里慌了一瞬,再看一眼,转过身的谢砚正阔步离开。
她不知道他待了多久,只看他肩头落上的几片落叶,就知他绝不是刚刚才来到。
姜云漾很崩溃。
*
云庆堂内,灯火明亮。
八角穗花的灯影落在桌角的富贵竹上,舒影斑驳。
谢夫人手上拿了串翡翠玉珠,百无聊赖地盘着。
此番唤他过来,是为了姜云漾开铺子的事情。
豫州的事情已经平安度过,其实当时陆云也没有很紧张,她向来知道她这儿子的能力,当时便断定不会有什么大事。
就算真有什么事情,贬官也好,外放也罢,磨一磨他的性子也是好的,不然整天顶着张目中无人冷漠高傲的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我和你莹柔姐姐商量过了,在元盛街正中间给漾漾盘了个铺子。”
“你整日不归家,她成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想做生意是个好事,不求能赚多少钱,用来打发时间,找点乐子就足够了。”
“漾漾一个闺阁女儿家,一开始对这样的事情可能不上手,你切不可打击她,凡事多帮趁着,无论如何,先把铺子开起来再说。”
陆云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抬头却发现,谢砚似乎并没有认真在听。
他端着那张八风不动的脸,眼眸却冷的要命。
“我说的你可听到了?”陆云面色不善道。
“听到了。”谢砚回说。
他回答的语气是惯有的冷淡,只是今日,这冷淡中却透着股无形的寒气,像是被经年累月的寒霜包裹过一般。
陆云心中微微动了下。
两人母子多年,尽管已经分房,可是自家儿子的脾气和性格,她又怎能不知。
他往日的冷是淡漠的,疏离的,是常年身处高位,发号施令惯了的仪威。这种冷漠既是某种不得已的威慑,也是某种自保。
大部分时间,只是不带感情的习以为常。
但今日,好像不一样。
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而就在陆云准备再看一眼时,谢砚却倏地起了身。
向来克己复礼的他,第一次没有同陆云告退,沉默地走出了云庆堂。
如此反常,差点让跟着的宿雨都没反应过来。
“宿雨。”陆云开口留了下他,忍不住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宿雨这会也很懵,实话实话:“刚刚公子在明园的院子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啊。”
“明园……”陆云轻声念叨。
明园里还能有谁。
*
此刻的谢园里,只有姜云漾。
谢砚迟迟没有归来。
宿雨也没t了踪迹,她根本无法得知关于谢砚的任何消息。
她好焦虑。
自己怎么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说秃噜嘴了呢?
翠竹也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好像已经脱离了某种轨道了,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姜云漾实在是愁苦,只得劝道:“夫人,要不要亲自找一趟姑爷呢……”
“当时姑爷走的匆忙,说不定没有听到……”
姜云漾垮了下脸,她觉得这种可能,比自己登基当皇帝还要低一些。
“总是坐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晚上天气凉快了些,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姜云漾此刻思绪很混乱,也为多想,便跟着翠竹的步伐走了出来。
暮色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地压下来。檐下的那几盏灯,发出微弱的灯,照在花影上,一地凌乱。
一轮孤月挂在苍穹之上,冷静地俯视着人间。
她低着头,闷头走着,丝毫没有兴致欣赏任何景致。
从前总觉得偌大的园子,今日竟然一走就走到头了。
心中的闷气还没有发出去,她只能折返回来,准备继续走。
翠竹跟在后面走了好半天,忍不住道:“夫人还在因为姑爷的事情而烦心吗?”
“其实有些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姜云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说清楚。
尤其是在她自己现在心绪都不稳定的情况下。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忽见前方有间亮着灯的房间。
她总觉得这个地方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翠竹,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翠竹四处张望了下,然后道:“似乎是谢园书房的卧室。”
谢园的书房……
一段不太清楚的回忆在她脑海里复现。
她就说这里为什么那么熟悉,原来上一次她就是在这里中的药。
往事不堪回事。
翠竹张望了下:“夫人,那里边坐着的好像是姑爷,咱们要不要……”
“不要不要……”姜云漾小声抗拒,急着掉头就要往回走。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您确定吗……”翠竹又劝了一句。
姜云漾顿了下脚步,心中忽然有了半分的怔然和犹豫。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
难不成一切真的是天意?
姜云漾下意识抬了下眼,望向书房。
接着,她在翠竹鼓励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
可就在两人快要到窗前里,窗边的烛光,突然灭了下来。
原本明亮的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第49章
夜风轻轻刮过,落叶在地上打了个旋儿。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姜云漾微怔了一下,思考了半晌,转过头对翠竹艰涩开口:“我们这是……被拒之门外了吗?”
翠竹默了一下,小声道:“……可能是。”
姜云漾叹了口气,小脸立刻垮了垮,心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看来谢砚是真的听到了。
而且不仅是听到了,应该已经开始介怀了。
既然人家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她再厚着脸皮去找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更何况,她这个人最不擅长辩解了。
虽然她不知道谢砚会怎样想,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事情被谢砚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他相信不相信是一方面,可就算相信了,真的能同她感同身受吗?
遭祸事的又不是他。
说到底也是她太不谨慎了,竟然就那样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书中没有这样的剧情,所以也给不出她任何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