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外婆和梁久都到场,但她也本来一早说好了要去,梁秋收有些过意不去,还是打算亲自上门一趟,至少把准备的礼物送到。
她拿好车钥匙,关好灯,下楼。
电梯门一开,梁秋收鞋跟哒哒的声音在园区宽敞的人行道上响起,夜晚暑气退去,月色清凉,悬在深色的夜空中。
梁秋收拉开车门坐上车,没着急发动车子,给谈俱拨去一个语音电话,想先问问他杨如潋是否已经休息了。
然而,毫无预兆地,这通电话被对方一秒掐死在摇篮里,快到梁秋收都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根没拨出去。
她盯着冰冷的“对方已拒绝”这五个字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不近人情又自作多情的狗男人,她又不是为了关心他。
她刚想打字问他干嘛,目光却落到上方系统提示的一条信息上:下午5:48,谈俱撤回了一条消息。
而往上的记录是:
谈俱:【你不来她老人家会更开心。】
梁秋收:【那你呢你呢你呢,你开心吗?】
所以他回答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到撤回的程度?
梁秋收沉吟半晌,暂时忽略掉这个小插曲,不死心地手指一点又拨去一个语音,打算这回再不接她就什么都不问直接杀去他家。
然而这回谈俱一秒接起,梁秋收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低沉的音色混着电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是冷淡:“有事?”
简单两个字,配合他从喉咙里吐出来的气声,梁秋收不知怎么地听出来了一丝对方不耐烦不高兴,并且自己刚好撞上枪口了的感觉。
这是谁又惹他生气了?
但安慰和体贴人的情绪从来不是梁秋收的人生义务,任何脾气别扭遇见她的事都必须通通让道。
梁秋收连问也不问,回到主题上:“你还在你奶奶家吗,我现在过来。”
对面的人听到这话明显笑了声,再开口时嘲讽意味十足:“你可以明天再过来。”
梁秋收哪里听不出来他这话是在讽刺她不守时。
但她这个人专治不好好说话的人,梁秋收递上为谈俱量身定做的,软软的棉花,认真发问:“为什么?”
“......你要不然看看时间呢?”
梁秋收看了眼,听话地准确报给他:“九点三十四。”
谈俱晚上将杨如潋和谈永圭送回去,原本热闹的氛围在他车驶进天居楼那刻忽地冷下来,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他对郑康成不留情面,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此刻都是自家人,谈永圭对他甩上了脸子。
谈俱一想到今天是奶奶生日,便一句话没说,送完人坐到西边的凉亭里一个人喝了点儿酒。
本来酒液将心里的不快冲了大半,但梁秋收一个电话打过来,几句话谈俱又觉得心里气得冒烟。
这个女人是听不懂阴阳怪气吗,他问时间是真的想知道准确时间吗?他左手手腕上戴的不是表是她的脑细胞是吧,他此刻就很怀疑她的智商是怎么让她存活到现在的。
梁秋收还在贴心补充:“哦现在三十五了。”
她道:“你奶奶没睡觉吧,我现在过来。”
谈俱:“随便。”
梁秋收转个话题:“你奶奶不会因为我没来,觉得我不尊重她,之后跟我外婆生气吧?这样吧你先帮我哄哄你奶奶,但其实......”
梁秋收说到这里想了想,尤其是想到孟为朝她就更气了,委屈巴巴地道:“我也很不容易的好不好,我下午是突然有工作上的事情,也不是故意不来的,而且去工作室路上还遇见了孟为朝,他还非要送我,你就说我倒不倒霉吧?
“我都这么倒霉了当然想快点来沾沾寿星的福气。”
“但我感觉......”梁秋收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凝视着挡风玻璃外的
一轮月亮,“你奶奶下午还问我怎么还没来,是不是有事耽误了,感觉很关心我,应该没生气吧?”
谈俱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哦”的音,不知是嘲是讽:“你挺招人喜欢的。”
虽然听出了点讽刺的意味,但梁秋收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管他是什么意思统统归为他在夸她。
她零帧起手,从刚才还带点委屈的情绪中一秒抽离,音色和天上那一弯月亮的清辉一样明亮:“那你呢,我招你喜欢了吗?”
今晚天空罕见地有星星,谈俱坐在凉亭下,从亭子一角往夜空望去,刚好能看见零星几点碎星光芒。
虽然说着说着就开始不对劲一贯是她的风格,但这句“那我招你喜欢了吗”如此敞亮地从听筒里蹦出来,还是让人产生一种离弦的箭刚好擦过心脏之后的眩晕感。
谈俱在某一瞬觉得她很适合去搞偷袭,趁人不注意将人反将一军。
他轻呼一口气,用了好久才压下去,喊她:“梁秋收。”
“啊?”
“你正经点。”
梁秋收莫名其妙,声音混着轻微的电波声:“我是正经地问的啊。”
她知道自己又给对方干沉默了三秒钟。
静谧的空气里传来扑通一声,谈俱回过头一看,清辉月色如许,池面涟漪阵阵,是一只青蛙跳进了池塘。
酒有几分醉人,谈俱背靠椅背,姿态闲散。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芒,梁秋收的缅因猫头像在纯色的语音界面下格外醒目。
谈俱发誓自己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拿她很是没办法,诚心发问:“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梁秋收同样也很诚心:“你脸皮怎么这么薄?”
旁边草丛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在夏夜里格外聒噪。
第35章
良久,对面的人暂停跟他打嘴仗:“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现在过来送我给你奶奶买的东西,十分钟到,你不准走,给我开门。”
梁秋收点火起步,打转方向盘,车开出园区的黑色雕花大门,驶向公路。
这是她第一次来天居楼,不知道是导航不给力,还是路段实在难找,她穿过好几条街仍觉得在其中打转胡绕。
幸好进入一宽巷口,地砖换成了古城韵味的青石板,她远远看见一灰青色的古典建筑,仿四合院的设计,黑色大门敞开,里面明亮的灯火和在外的路灯连成一片。
梁秋收猜测这就是杨如潋家。
路口宽大,可供好几辆车并行,梁秋收将车开进去,停在侧墙下,从后备箱提了东西进去。
门开着,却没有人来招呼。
庭院进去是两道拱门,再往里,左右两侧是圆形檐柱,仿佛雕梁画柱,延伸至其余房间。
梁秋收给谈俱打了个电话,手机铃声从西侧传来,很快挂断。她循声穿过两道拱门,朝西侧的廊檐走过去。
不多时,梁秋收听见转角后的脚步声,随后地面出现一截修长的影子,在澄黄光线下越来越近。
梁秋收悄无声息后退半步,侧过身后背靠墙,在他即将转角时突然出现:“哈!”
他半点反应也没有,满脸写着“你可以再无聊一点呢”,甚至提前预知般地往后退了半步,以避免和她有身体接触。
谁无聊还不一定呢,梁秋收“切”了声从转角走出来,才意识到她的鞋跟是通风报信的叛徒。
他穿一件宽松的黑色工装马甲,扣子敞开,里面是件白色无袖背心,衬托出紧致窄腰,露出大臂流畅的的肌肉线条,结实,硬朗。
梁秋收很少见他穿得如此休闲,全身定制衬衣西裤好像已经成了他的标配。
可就是这么居家的衣服,配上他的脸,以及灯辉下熠亮桀骜的眼睛,仍显得野性十足,仿佛他跃上机车在狂风中疾驰才算得上应景。
她目光落在他衣服上好久,再抬眼时一句假假的“哇哦”起势到一半,谈俱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嘴前,比了个嘘。
梁秋收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后半个尾音卡在喉间,再开口时稍微压低了些:“奶奶睡了?”
谈俱点头。
梁秋收跟着他去了西边凉亭,夜风徐徐,梁秋收闻到一丝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和酒的混合气味,在干燥的晚风里平添了一股清凉。
凉亭正中间一方形长桌,桌上除了酒之外摆一花瓶,瓶里插三支开得正盛的粉荷,配卷边荷叶和新鲜油绿的莲蓬。
梁秋收把东西放在桌上,道:“替我转交给奶奶。”
她这才看见桌上有好几瓶酒,梁秋收拿起一瓶想看看度数,白色瓶身上写着字,她只看出来是印欧语系,但具体是西班牙语、法语还是德语等,梁秋收就不清楚了。
她干脆坐下来拧开瓶盖,凑近闻到一股醇香带着奶的味道,问:“我只喜欢喝甜酒,这个辣吗?”
谈俱此刻就很想研究一下梁秋收这个新奇的物种。
她好像永远都觉得世界是围着她转的,比如有酒摆在她面前,就是别儿要请她喝;车停在她面前,就是要捎她一截送她回家。并且她还要吹毛求疵,比如我只喜欢喝甜酒,再比如我要坐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