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视前方三秒钟,扭头,冷不丁对胡苒道:“好无聊。”
胡苒看着她嘴角的坏笑,知道这个女人又有什么新点子:“又要干嘛?”
梁秋收手指点着水面:“刚才我跟谈俱说,有什么事我联系他,他一定会接电话,要不然我现在试试?”
她琢磨着,补充道:“就说我又落水了,我们打赌看他会不会来救我?”
胡苒面对她的提议着实沉思了三秒钟。
虽然她一直以来对谈俱的观感实在不怎么样,但仍觉得为了地球的公平正义,她胡大法官必须以中立的态度说句公道话。
胡苒清了清嗓:“要不然......今天暂时放过他吧,别把他玩死了。”
“好吧。”梁秋收耸耸肩。
消停了一会儿,她笑着凑近胡苒:“那我换一个。”
“所以又要干嘛?”
梁秋收从泳池里起身,“晚上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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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谈俱今晚要见的是个东北人,姓刘,性格豪爽,说话时音量也大,恐怕连包间外面的人也能听见其说话。
他是谈俱爸爸的旧交,人情往来延续到下一代,谈俱有时也不知是好是坏。
他来的时候还叫了四五个人,推开包间大门时笑着解释:“和另一边一个饭局撞了,干脆一起。”
他有吃夜宵的习惯,谈俱推脱不得,只能陪同。
席间谈俱推杯换盏,有来有回,尽管如此,可对方和他举杯时还是道:“我看谈总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说完哈哈大笑。
谈俱牵牵嘴角,说自罚三杯,随后整理情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又没入觥筹交错的筵席之中。
等一切结束已经快十一点,这是一个繁华热闹的都市,这个时间点,隐匿在半黄半绿的枝叶之下的路灯仍显得多余,霓虹灯乍泄,铺就一片光的海洋,仿佛不夜之城。
谈俱开着窗户坐在回程的车里,只着一件衬衣,已经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申城谈俱来过很多次,见过夏夜灯红酒绿、巨型LED广告屏铺满高楼的街头,也见过下午时分负暄的冬日,可关于秋天的印象,还是他七八岁时他妈妈带他来的。
他不是一个感情泛滥的人,一旦触及某些东西,回忆就会戛然而止,谈俱偏着头,看窗外倒退的景和行人。
司机把他送到了酒店正大门口,他原本想直接上27楼,可都进电梯了,才想起来没有房卡去不了对应的楼层。
电梯里网络通畅,他拨去一个语音。
他记得她说过最迟十一点半会睡觉,这个时间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有,谈俱一秒挂断,迈步进电梯。
衡度酒店是邱壑邱家的,他非要上27楼也就一句话的事,可深夜叨扰好友,只为了......为了见一面,或者说为了确认安全,这还是他谈俱会做出来的事吗?
邱壑明天不得拉上江度维那群人把他无死角嘲讽一通。
谈俱翻转手机,往上滑动消息,看见这么久以来她和他的零星几句话。
如果不是她在申城追星而和他偶遇,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新的对话条。
微信界面还停留在他拨出去又挂断的语音通话上,没有任何回复。
是睡了,还是没看见,亦或者是又掉进水里了吗?
谈俱抬眼,电梯到达他所在的楼层,门打开时,走廊里空空荡荡,沿路壁灯泛着橙黄色光芒。
他收回脚步,又重新摁了一楼。
电梯下行。
电话不接,下午说好了有事找他,也根本没个消息,虚晃一枪的事干脆就不要说。
他是推了她没错,但他难道就没有理由吗?
还有她自己,是个傻子吗,不会以为泳池和她家浴缸一样吧,想进去就进去,想爬起来就爬起来?
不会游泳还跑到水边,智商是为负吗,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万一别人不小心推了她,对方也不会游泳呢?
明明他有几百个理由找她兴师问罪,现在好了,她冒冒失失跌进泳池,现在他成了最大的罪人,她还理直气壮地说“不赖你赖谁”,谈俱觉得自己有时候想掐死她的心都有。
他迈步出电梯,给邱壑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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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收在27楼左拐的第三个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谈俱支走陪同的工作人员,表示他一个人就行。
以防这位大小姐被他暴力敲门的声音吵醒后发脾气,又把她前世今生的锅都甩到他头上,谈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选择轻扣三声。
等了半天毫无动静,谈俱重扣三声。
又加几分力度,再敲三声。
下午才刚落水,吓成这样晚上也能睡这么死,谈俱嗤笑了一声,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女人,这么强的心脏和治愈能力看来压根不需要他来看她。
谈俱刷了卡,推门而入。
室内漆黑一片,他打开玄关处的壁灯和客厅顶灯,往卧室方向走时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下午来时见过屋内的样子,茶几上堆着一个牛皮纸袋,一个蓝色礼品袋,旁边分别是一些水果和小部分化妆品,还剩下一部分面积放着电脑和鼠标,沙发上平铺着两条礼服长裙,左侧单人沙发上丢一个头戴式耳机和一瓶矿泉水。
她想象中梁秋收的家就该如此,每一处都张牙舞爪地布满她的痕迹。
可现在,谈俱环视一周,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关于梁秋收的东西全部不见,是一种被人打扫过,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的干净。
谈俱脚步顿住,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
他还是选择敲门三声。
没人回复。
他推门而入,开灯,水晶吊灯光线将铺平的白色床单映得几乎晃人眼睛。
谈俱再环视一圈,卧室里和客厅一样,整齐干净,她敞开的大尺寸行李箱,以及她这个人,都消失不见。
谈俱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疑惑更多,还是不安更占上风。
他退出去,思索着。
片刻,他给胡苒发消息:【梁秋收,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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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胡苒手机里收到来自梁秋收的一条消息:【谈俱要是问我我去哪儿了,你就如实说。】
胡苒泡完澡从浴缸出来,舒服到闭眼就能睡着。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奈何在熄屏的刹那,看见手机顶部跳出条以“梁秋收”为首的微信消息。
换做别人,尤其是经纪人一类,胡苒可能就装死了,但谁让她明晃晃地看见了“梁秋收”三个大字。
她开着护眼的床头灯,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选择打开手机大发慈悲地回语音,语音语调都演绎着“我好困”三个大字:【没懂,怎么个如实说法?】
梁秋收:【就说我走了。】
胡苒一骨碌坐起来:【???你不是和我一样都明早离开吗?】
胡苒发语音:【你又骗人啊,我跟你说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我那么多粉丝我是要以身作则的好不好,我可不会配合你的我告诉你哦......】
梁秋收:【改签了,晚上八点半的飞机,现在刚落地。】
第46章
梁秋收落地之后,直接在出租车定点找了辆车回家。
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梁秋收坐进后排,飞行模式之后积攒了很多消息,梁秋收一一点掉的过程中,眼睁睁看着谈俱的消息进来。
她嘴角一勾,降下车窗,给胡苒发去微信交代几句后直接把手机熄屏。
不回。
搞人心态嘛,她最会了。
她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究竟是生气了还是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通通让这男人猜去吧。
不过能发
现她人不见了,至少说明他去敲过她的酒店房间门,也至少动过想看望她的念头,还算有点良心。
但梁秋收在心里告诫自己,可不能被这么一点小恩小惠给骗到了,她在他那吃过的苦,通通要让他还回来。
机场离她家半个钟的距离,到家已经十一点半。
梁秋收是到点就休息的人,本来有几分困倦,但等她打开大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双手正推着行李箱,梁秋收冷不丁一抬眼,直直瞧见沙发处一个黑色人影。
这人影长发齐腰,轮廓虚浮,又因为她家客厅展柜的两边墙各安了一个拿来臭美用的超大落地全身镜,镜子反射着人影,乍一看不知道屋里有几个人。
是眼花了还是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梁秋收一个激灵,一瞬间清醒,空气里安静地能听见她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连连后退几步,在思考间右手握上玄关处的插花瓶身,以备万一。
纵使梁秋收胆子大,此刻还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马哲唯物论、自己的体力和小区安保程度在心里从头至尾掂量了个遍。
见那团黑影没有动的打算,梁秋收压住心里泛起的紧张感,右手摸到玄关处灯的开关,顺势一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