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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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梁秋收第一次来谈俱家。
谈俱去换衣服,他开了暖气,看到梁秋收的手想到什么,又在平日里温度的基础上调高了两度。
按照梁秋收原本的作风,是一定要从头到尾参观一圈,该有的吐槽找茬和讽刺审美等环节一概不能少,再像点菜一样把看中的摆件和小物件通通收入囊中。
但鉴于还没把谈俱哄好,梁秋收很矜持淑女地端坐着,尽量不惹是生非。
她盯着面前的茶几出神,却见面前多出一个圆口玻璃杯,里面荡漾着的水还冒着股股热气。
谈俱收回手,他换上了家居服,梁秋收见他都主动给自己倒水了,不由得放松了警惕,嘻嘻哈哈起来:“你这身衣服好好看。”
谈俱沉声:“我还没说原谅你。”
梁秋收的笑凝固在嘴角,缓缓在心里将白旗卑微举过头顶。
谈俱又推过来什么,梁秋收抬眼瞧去,是一张全家福,三个人的身影定格在相框里,背景像是某个植物园或公园一类。
站在中间的小男孩莫约七八岁,虽然稚嫩且柔和,但能看出来几分谈俱现在的影子。
梁秋收不明所以地问:“这是你吗?”
“是。”
梁秋收本来想说,小时候的你虽然连拍照也不笑,但长得可以说是“萌萌哒”,一点都不像现在,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浑身一副倨傲的劲儿,像匹难驯的野马。
但她显然注意到了这张照片中间有条开裂的缝,是被人从中间撕成两半后又重新粘在了一起。
外加上涉及谈俱的家庭,想必即将要谈及的话题没那么轻松,梁秋收也就什么都没说。
谈俱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和她成四十五度角,指给她看:“这是我妈,叫章洽。”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五岁左右,一股文艺片女主角的气质,长相十分有故事感,梁秋收看见谈俱妈妈的此刻,总算知道他身上那股明明荷尔蒙爆棚,却微微内收仿佛故意勾人心魂的感觉是来自于哪里。
“她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病逝,病因是......”谈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爸出轨,她肝气郁结,很多年都治不好。”
梁秋收睁大眼睛,听他继续说: “我好像从来没和你提过我爸,但我家的事你多少也知道一点,谈盈乐......”
梁秋收插话:“这个是我之前不知道,抱歉......”
谈俱点了下头:“我没怪你。”
他用的是不属于他的温柔语气说这句话,梁秋收一边诧异一边感动,一瞬间在心里呜呜呜起来反倒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可温柔不过三秒,谈俱倏地捉住她手腕,将她身体往前一带,梁秋收不受控制地俯身前去。
他近在咫尺的眼中有浓墨翻滚:“接下来才是我想说的事,你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听好了。”
梁秋收和他鼻息相触,她眼睛大睁,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声音沉沉: “鉴于我的家庭环境,背叛和不忠是我最讨厌的事情。梁秋收,我不喜欢你无休无止的试探,更不喜欢你和那么多男人拉扯不清。”
“我知道你喜欢看我吃醋。我现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口向你承认,我是吃醋,我吃醋吃到想掐死你们所有人。满意了吗。”
梁秋收在惊讶中忍不住空咽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除她梁秋收以外,谁都不会懂让一个嘴巴抹了胶水的人承认吃醋有多难好吗?
她在心里疯狂点头,呜呜呜满意满意满意,怎么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她发誓今晚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怎么谈俱就开始自爆了?
梁秋收定了定神,听谈俱继续说下去:“可是事情是不是也该有个限度?”
谈俱说到这里,蓦地抬手,微微粗粝的食指指腹抵上她的下巴,向上一抬。
他逼迫她和他对视:“你大晚上跑到别的男人家里,如果你坦然承认也就算了,可是你撒谎。你让我怎么想,又希望我怎么想?”
“还是说,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觉得谁都可以原谅你?”
梁秋收心里微微一震,别过眼去。
她确实对自己在一段关系里的掌控能力十分乐观,总觉得只要是她犯的错,任何事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反过来则不行,她一定要上纲上线。
梁秋收有些词穷:“我刚才跟你解释过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我不会信你说的话,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谈俱:“删了他,并且保证之后再不联系。”
如果是别人,谈俱想删也就删了,可江度维......
梁秋收并非是个不知轻重的人,两家父母合作多年,相互受益,她不顾后果地删掉他,只会像蝴蝶效应一般影响诸多事。
之前她将他拉黑
,一段时间之后又拉回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梁秋收犹豫起来:“删他的话不太好,我们爸妈......”
谈俱的压迫感上来,截断她的话音,不愿做多说:“这是你的事。”
“那我考虑一下......”梁秋收说到这儿顿住,目光落到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上,一本财经杂志盖住了大半部分,只有一个角露在外面。
仿佛是为了做确认,梁秋收疑惑地拿过来。
一来之前上大学,学校的healthpromotionprogram定期会发,她有幸见过各种牌子各种尺寸的。同时她当时的合租室友也并不避讳这类用品,经常随手往玄关或者茶几一扔;二来她又不是什么纯情女大,没吃过猪肉自然是见过猪跑。
梁秋收确定无疑,一股火气从脚底往上窜。
她一改之前的认错姿态,拿一道不带温度的目光打量着他,忽地眼睫一掀,将小盒子重重摔进他怀里,沉冷出声:“你也给我解释解释呢”
那小盒子砸中谈俱胸膛,滚了几圈后“啪”一声掉在地上。
谈俱弯腰捡起来,也只是打量了一眼,轻描淡写地拿在手里。
他这态度让梁秋收火苗更加压制不住:"说啊,你家,为什么会常备这个?"
她站起来抄着手臂:“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还什么背叛和不忠是他最讨厌的事情,满嘴谎话的是他自己好吧,亏她刚才还因为撒谎而觉得愧疚,她梁秋收就是太有良心道德感太高了。
梁秋收冷冷一笑:“放在客厅,玩挺花啊。还用本杂志盖着,生怕我看见?”
谈俱冷峻地坐在那里,这才出声:“说完了?”
“没说完,我想说的还多......”
谈俱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打断她:“没记错的话,杂志下面有张小票。”
他声音和外面的空气一样凛冽,仿佛犯错的是她一样,梁秋收毫不在意地瞪他:“有小票又怎样,说明你会线下购物,智力正常且有腿吗?”
谈俱微仰头看了天花板一眼,深呼吸一口气,沉下眼时似乎耐心到达临界线。
他将她手腕一捉,梁秋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跟前一带,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她摁在了单人沙发上。
谈俱伸手将那本财经杂志扫开,两指将小票夹起来塞进她手心,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冷:“看清楚了再说话。”
梁秋收本着老娘倒要看看能看出个什么花儿来的心态,将那从中间部分折叠的小票展开。
她注意到日期,11月21日,是谈俱生日那天,不由得想到什么。
那天上午她陪他过了生日,下午去处理工作的间隙,又发来消息,大放厥词晚上要去他家住。
谈俱看见消息的时候正好健身完毕,拿了瓶电解质水补充水分。
他不动如山,敲了三个字回她:“为什么?”
一条语音发过来,谈俱后来只庆幸自己当时没外放。
最近他常去她家待一会儿,但确实还没有在他家落过脚。
虽然她一向撩起人来不管他死活,什么情话和无底线的话都敢说,但这回情况又有些不一样:谈俱知道自己的忍耐底线在哪里,在他家毕竟是他的主场,万事都好发挥。
为安全起见,也为以防不时之需,他在去接她的路上,考虑再三还是选择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之后才去接她。
但搞得人心痒痒的是她,临时放鸽子的也是她。
谈俱甚至还没到她发来的地址,梁秋收就无情冷漠地发消息摆摆手让他回去——一合作伙伴晚上请客,她推辞不掉。
于是这个小盒子连同小票,都一齐被谈俱随手往茶几一扔,今天要不是梁秋收看见,不知道还要放到猴年马月。
梁秋收看着小票上白纸黑字的日期,自然是记起了那天。
所以其实,是因为她而准备的吗?
茶几上的东西已经被扫开,谈俱直接在茶几上坐下,和她从斜对面改成面对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启唇: “你那天说了什么话,想起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