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军户嘛……阚家这几支结亲也少不了跟当地军户,甚至还有跟遥远的西北七卫当地世家结亲的,“西北七卫”虽然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可实际上类似当地少民的自治区,甚至更不服管教:中枢若强悍它们就乖乖听话,若稍有衰败迹象他们就自立为王,有时候还会打劫朝廷卫所,这样的妻族势力,也不容小觑。
所以阚元驹挑来挑去,能跟顾家这样的文人清流反倒是最好的,比顾家更大的官员心疼女儿爱惜脸面不愿意嫁给外室子,比顾家更小的文官又没有什么话语权,反而是顾家这样更适合。
俗话说军马未动粮草先行,阚家要在西北打仗,后方的粮草运输就是大学问,再兼之阚家也畏惧朝中大臣在背后参奏,所以能有一个朝中探子最好不过。
更完美的是顾介甫如今致仕了只是一介白丁,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家,更能让皇帝和公主一系放心。
不得不说,阚总督给小儿子挑选的这门婚事也算是煞费苦心为他好。
看阚元驹也竭力配合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傻,懂得这门婚事对他也有利:有了这么个岳父,他在阚家的话语权也会更重,以后长t兄上位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
丈夫懂得珍惜,这门婚事一开始的基调就不会差!
顾一昭思索着,却听得后门一开,三房的常宁笑嘻嘻走进来:“姐妹几个怎么躲这里?小心我告祖母去!”
说着就抬脚要往屏风前头去,一派的天真稚气。
顾一昭心道不好。看她衣着华丽,根本不是家常过日子的随意,就知道常宁是有意为之。
这婚事目前是顾介甫跟阚家的私下默契,事成之前并未声张,若她不是被太太授意也不会来这里,其余几个姐妹更是毫不知情,只当是宅中无聊来解闷。
常宁这么明晃晃道明了岂不是将两家的脸面扔到地上?再者她若是闯出去被阚小公子瞧见,只怕丢了顾家脸不说,只怕还会让人觉得顾家女儿心思不纯。
说时迟那时快,顾一昭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旁边四娘子、六娘子默契上前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衣袖,姐妹三人齐心协力要将她拖出堂屋。
常宁还有些蛮力,眼珠子一转,就用力一撞撞倒了前头的屏风。“哗啦——”一声,屏风倒在了地上。
顾一昭几人躲闪不及,都落在了对面眼里。
满屋安静无比,不过瞬间阚公子就轻笑起来:“可是寻猫儿?”他踱步往门口去:“我看屋檐下那个黄背狸猫已经跑了,恐怕追不上了。”
轻描淡写就将此事说成猫儿撞得。太太看一眼厚重的紫檀屏风,睁眼说瞎话:“阚公子说的是,小女们见笑了。”。
顾老夫人还算镇定,吩咐几个小娘子:“还不给客人见礼。”,又道:“客人勿怪,家里几个小女儿顽皮惯了,溜猫逗狗,不成器。”
阚公子倒镇定,起身见礼,很是镇定,眼珠子也不乱瞟,看着很守礼。
太太看着她们几个行了礼,赶紧挥手:“还不下去?”
几个小娘子赶紧退出了正房。等出了房门,见门口几个又委屈又焦急翘首以盼的丫鬟,就知道常宁是越过了这些丫鬟强硬闯进来的。
顾一昭使个眼色,她们几个的丫鬟立刻上前帮忙,愣是将常宁带到了院外安全的地带,才松开了常宁。
“表妹失心疯了不成?”四娘子拿出长姐的架势,她在苏州时不懂事,可到了太原已经颇有大姐的威严,“家里长辈说话,你闯进去要作甚?”
“哼。”常宁才懒得跟她解释,一个妾室生的也配跟她聊天?
“今日表妹这一闯,难道还希望对方能对你一见钟情?”六娘子犀利惯了,不给她留情面。
“你!”常宁被戳中心思,狠狠瞪了六娘子一眼,随后想起什么又得意起来,“我家虽然没二房富贵,但我是嫡出,这门婚事落到谁头上还不一定呢!”,说罢得意扬长而去。
顾一昭不由得苦笑。常宁真是被宠坏了,脑子还不好使,嫡女固然金贵,但阚家结亲看中的是顾介甫又不是顾家,是女儿亲还是侄女亲?这不是明摆着的。
“也不知道老太太房里是哪个走漏了风声?!”太太疲惫躺在椅子上。
若是今日在二房招呼客人,二房自己管理严格,断不会出现消息泄露大门守不住的情形,也是老宅松散,才让三房偷了空。
“还好阚公子是个聪明人,笑道家里妹妹们顽皮也常闹着玩,将这件事不轻不重打趣了过去。否则今日还真不知怎么收场。”太太回过神来,庆幸道,对这位阚公子的印象就很不错。
常宁横插一杠,差点让顾家在外人跟前丢脸,顾老夫人罕见发了好大脾气,将三儿子狠狠训斥一番,又罚常宁跪祠堂,扣了她的月例银子,又是禁足几个月,不许她出门。
至于五娘子几姐妹,在屏风后偷看也算不合规矩,就罚她们在顾家书楼里抄典籍:“学完也能沾染点书香气。”
这是顾家家规,大凡女儿家从开蒙犯错就开始抄典籍,这样等到成婚出嫁时也能带走自己亲自抄写的典籍做嫁妆,所以女孩儿去抄写时都会特意挑选顾家藏书里的孤本。古代不比现代,孤本典籍还有一些经文的注解都不外传,所以很是珍贵,算是传家宝。
说是惩罚,还不如说让她们攒嫁妆。
几个小娘子们就笑嘻嘻进了藏书阁里抄典籍,吵吵闹闹惊得屋檐下胖圆球一样的麻雀们飞起了一只只。
只不过这么闹了一回大家就都知道了议亲的事,七娘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太太手底下的黄芪带了我们去偷看,原来是太太授意。”
六娘子摇摇头:“武官,不喜欢。”,她是姐妹中的才女,自然看不上那些调调。
四娘子酸溜溜碰碰顾一昭肩膀:“我看啊,爹的意思,多半是落在五妹妹头上了。”,顾一昭在爹跟前受器重,她们这些姐妹自然也明白姐妹中她最擅长处理西北的复杂政事。
顾一昭不否认,只是苦涩一笑:“这与娶一个幕僚进门有什么区别?”,看阚公子的势头只要她不是貌丑无盐或是有巨大瑕疵,都会认下这门婚事,可里面又有多少真情呢?
大家都惆怅起来,抬头看深宅大院上房的晴空。
太原的天空常常万里无云,天空澄澈深远,比苏州更深邃。
四娘子忽然没头没脑冒出来一句:“听说萧辰如今已是嘉峪关游击将军。”
京中形势不明,仰家谁都不站,萧家早早站队太子,因此也受到了牵连,萧辰也被贬谪到了西北边境,担任嘉峪关游击将军,主管练兵、驻防之事。
顾一昭早就知道这消息了,只不过这时候四娘子冒出这句话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四娘子,没说话。
六娘子却似乎也懂,跟着同情叹口气,移开看顾一昭的目光。
“你们浑说什么呢?”七娘子坚定捍卫五姐。
合着大家都知道了?顾一昭纳罕,丝毫没揭穿的恼羞,只有好奇。仔细回想一回,自己遇上倭寇时与萧辰在外几天,即使有大哥做幌子,但亲姐妹之间还是能猜到,更别提,萧辰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情感,几次和姐妹们会面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毫不遮掩的炽热,朝夕相处的姐妹们都在内宅,芝麻小的事也能琢磨出来,更何况与这几位的关系都不错。
大家都知道,她就也不遮掩,只笑笑。
这游击将军比起他从前的官职品级自然是高了不少,可是又在遥远的边疆,功绩太难上达天听,而且游击顾名思义名下队伍比较机动灵活,哪里需要都能调任,不管是总兵还是参将呼之即来。
拜府中幕僚参谋顾一昭也了解了一下相关知识,目前疆域上那些游击将军一般都出自想闯出名头的平民,豁得出去敢闯,将头颅别在裤腰带上才能闯出这一番事业。
萧辰作为世家子弟坐上了这个职位只怕凶多吉少,旁的不说,只怕萧家父母自此就要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他从苏州去嘉峪关,自然也要经过自己曾走过的水路,再从西安进西北,这一路颠簸只怕是自己所经历的几百倍。
只不过如今都是过往了,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顾一昭摇摇头,将思绪收了回来,认真抄写典籍。
阚公子对这门亲事很看重,说要采买东西时特意去请太太示下:“伯母,要给兄弟们买新婚贺礼,恐怕有些内宅的东西我不会,能否派个内宅管事指点?”
太太闻弦而知雅意,特意派了钱妈妈的小儿子指点。
钱妈妈回来报信:“阚公子不问几个小娘子的事,很有分寸。”
太太很满意,就算装也不是人人都能时时装分寸感的。但到底还是对阚公子的出身有芥蒂,她就沉吟:“也该看看阚家做派。正巧过段日子阚老夫人八十大寿,要在平阳府老家做寿,我带着几个小娘子去给她贺寿。”,也正好看看阚家是不是很排斥这个外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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