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小蝉怒了,“口口声声用县君昔日娘家时的称呼,难道是还当她是吴下阿蒙想用顾家来压人不成?告诉你们,就是娘家老爷来也没有你们这么托大!“
“记住了,如今我们夫人是世子夫人,是朝廷亲封的县君,跟你们县太爷平级,你若是不恭顺,朝廷可是要治罪的!”
她给婆子使脸色,两个婆子立刻就将这两个人左右挟持,预备拖下去。“且慢。”帘幕后头娘子淡淡开口,“你们说,豆蔻和高大义?”
“正是啊!娘子......县君!”豆蔻公公觑见了一丝生机,赶紧倒豆子一般将心中的委屈说出来, “豆蔻自打嫁过来,不侍奉公婆,不生孩子,不伺候丈夫,亲戚邻居说什么闲话的都有,我们看在县君的面上都没什么,可是她居然与高大义有染!“
“哦?”娘子似乎饶有兴味,“有证据?”
"证据......倒是没有。”边老头沉吟,“可她每日里与那高大义说说笑笑,往来密切,却很少回我家见我们老两口,更是给边安连口热饭都做不上,这可是有往来亲戚街坊证据的!”
“那你们寻我做主,是要休了她?”五娘子不大耐烦听那个,单刀直入。
边安闻声急了。
就连他父母都愣住了,半天边老头才开口:“想请您出面教训她,让她安心回家生孩子。”
“还有她的管事之位,县君您看她这么不检点,不如将那管事之位给我儿子怎么样?”边婆子赶紧补充。
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豆蔻管事之位带来的俸禄。
边安扯扯父母:“县君,请您帮我说服豆蔻,只要和那边断了关系我家就勉为其难容忍她,只不能让我顶着绿帽子的名号被人笑话。“
屏风后有个男人的声音嗤笑一声:“不愿意和离,不愿意舍弃管事之位,又捕风捉影没有证据就诬赖媳妇。光是叫夫人做你们手里的枪帮你们管教儿媳那可不成。”,他声音懒洋洋,却带着不小的愠怒。
边家三人吓了一跳,忽然意识到这是世子的声音,他们算准了五娘子心善,勉强还敢过来痴缠,可遇到了传说中弑君的世子就立刻噤如寒蝉,瑟瑟发抖。
“行了。”五娘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叫人去问豆蔻高大义,若是她心有所属,我就主持你们好好和离,她之后爱与谁往来都与你家无关。可好?”
边安一家人面面相觑,拼命摇头:“夫人,我们就想管教豆蔻,可不想与她和离啊。”
“这却不是我能做主的,婚事自由,要看她的意思。”县君不愿意跟这家人废话,挥挥手示意婢女,“送客。”
豆蔻和高大义来了后各有说法,豆蔻一脸决绝:“县君,我与他聚少离多,如今只盼着和离。“
高大义则大包大揽:“夫人,是我起心动念,豆蔻连个正眼都不瞧我,您可不能罚她。”
“谁说我要罚她了?”五娘子好笑,“你们只要不违背律法不涉及公序良俗,我有什么可罚的? 这男女姻缘之事又不是说成婚就等于板上钉钉说了一辈子都是边家的人,若是中途改了主意,换了就是,闹得世人皆知,岂不是浪费时间?”
“多谢娘子!”豆蔻听出了其中的回护之意,喜出望外跪下行礼,“我这就去办和离。”
他们走后萧辰就脸色不大妥当,替五娘子梳着头还记得凑在她耳边幽幽来一句:“成婚不等于板上钉钉?”
五娘子好笑,将他梳子接过:“如今朝廷上十万火急的事,你倒惦记那些没用的琐事,赶紧先解决眼下事才对。"
太上皇移驾西山后皇帝掌权,没多久就与一户高门女子成婚,可谓是春风得意,可惜皇帝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所以这三年里后宫的后妃皆无所处,朝中就又人心浮动。
半年前居然有人建议要让皇上过继宗室优秀子弟为皇嗣,惹得皇帝勃然大怒,当场将他贬谪外地。可城中也渐渐有了流言,说皇家前些年父亲兄弟自相残杀算计,伤了天伦所以降下责罚,这是天意。
萧辰亲自带人彻查了说这言论的几个人,可这言论却甚嚣尘上,就连皇帝自己隐约都信了,居然开始烧香拜佛,四处寻仙问道,若是正经信道家也就罢了,居然不知从哪里寻来野狐禅,处处奉为座上宾,开始炼制丹药。
萧辰将那国师亲自从祭台上抓了下来,可皇帝纳了几个国师的女儿徒弟做妃子,如今跟着妃子们昼夜荒唐。
涉及后宫之事萧辰就不好插手,五娘子与他商量的正是此事:“不若我进宫去拜见太后娘娘,请她老人家出面管束儿子。“
萧辰却懒懒:“算了,都是天命。”,他罕见叹口气:“我记得当初先太子殿下将皇上托孤给我,我自认殚精竭虑……小时候我与先太子打马球,皇上还是个小儿郎,就站在看台上羡慕看,被我抱上骏马高兴得眼睛发亮,一个劲说要与我天下第一好。”
谁知共苦却无法同甘。
“所以更要奋力一击啊。”五娘子笑眯眯,她收拾停当就进了宫。
宫里太后正在七娘子服侍下喝茶,见她过来笑道:“今日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又假意推七娘子走:“小五来就不用你了,免得耽搁了你看奏章。”
“母后嫌弃我!”七娘子佯装伤心,又笑着跟姐姐解释,“圣上这些日子忙不过来,叫我帮忙理理奏章,实在是忙不过来。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店里新出了一副叶子牌,花样可与寻常叶子牌不同,花样有梅花两色桃心方块四种,正好拿来与娘娘一起玩。”五娘子当然知道所谓皇帝“忙不过来”是托辞,实际上皇上这些天不怎么理会政事,整日与妃子们痴缠,早就将政事都交给七娘子处置。说也奇怪,或许是兄弟们各个都是玄武门好苗子,导致他对宗室男子普遍感情淡漠,反而对这个民间来的七妹很是信任,将政事都交到了她手上。
七娘子温顺一笑,恋恋不舍看姐姐一眼,才起身行礼告退。
......
等从宫中出来已经是夕阳西下,即使皇上太后早就给了五娘子宵禁通行无阻牌,可五娘子还是一直恭恭敬敬,从不越矩。
她从和平门出来,顺着平安里大街出来走了没几步,马车就被人拦住。
是仲正初,他比起从前的锋芒毕露已经变得和润不少,像是一柄锐利四射的剑如今进了刀鞘,沉稳而圆润。
“恭喜仲大人高升进京。”五娘子见他并不惊讶,反而拱手恭贺。当初仲正初主动要求去边塞历练,这几年风雨看来很是锻炼人,近来听说皇上想调动他进京重用。
不愧是清河县君。”仲正初笑,“吏部都不知道任命消息,县君已经先知道了。”“仲大人莫要折煞我,只是那天陛下要抬举您,正巧我也在太后娘娘跟前,听了一耳朵罢了。”五娘子脸上并无任何张狂。
果然还是他印象里滴水不漏的五娘子,仲正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还如当初一般。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实礼,赶紧收敛眼神,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既然如此,县君可知陛下已经健忘如八旬老人?
怎会如此?
五娘子惊讶,以他们夫妻与皇宫的密切程度,怎么会不知道这消息。
“在下也是偶然发现。”仲正初正色,走到她身边沉声道,“圣上宣召我进京觐见,与我寒暄了半个时辰,可下一刻他又将问过的问题连着问了第二遍。”
五娘子愕然,这或许是丹药中毒的症状……萧辰教训了国师收拢了丹药,但国师还留了性命,又有他的妃子女儿们护着,说不定私下里床笫之间还在给陛下喂药。
她神色凝重起来:“仲大人,可否移步茶楼细聊此事?”
仲正初点点头:“请。”,一边护送着五娘子走进旁边的茶楼,一边罕见得流露出了高门子弟傲气的一面,得意扬起下巴,颇有挑衅意味看了街对面站着的男人一眼。
那男人,是特意来接五娘子的萧辰。
晚上五娘子就觉得萧辰闷闷的不说话。
她特意批了他喜欢的衣衫去哄他,萧辰自然是眼前一亮,炙热如火山般爆发,可等事后却还是不怎么说话,摸着她后背的手也有一搭没一搭,似乎有什么心事。
“是失望于陛下吗?”五娘子问他。
她倒是盘算着这个皇帝这么不成器,不如去跟那位幽禁于西山的太上皇联手,将七娘子拱卫成皇太女,将她送上皇位。
至于从前翻过脸送太上皇去幽禁的人正是他们夫妻……那也没关系,政治嘛,讲究的就是不要脸。
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昔日的敌人也能随时变成朋友。
只要价钱得当。
萧辰没回话,半天才漫无边际问了一句:“若是边安愿意共事一妇,豆蔻是不是就不愿意和离?
“?”
五娘子反应了一瞬,毕竟寻常他在床榻间从不提及外面的政务,更别提这种管家琐事了。
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你今日……不会是瞧见什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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