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宿敌巧取豪夺后GB_荔枝壮圆【完结】(104)

  稻田荒闲,民不聊生,都是常态。

  可夏季降雨多,河流处于汛期,本不该如此。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季旱灾不该发,背后究竟有何隐情,上官大人不妨详细讲讲。”闻折柳乌黑瞳孔聚起几分神。

  上官砚跪倒:“回陛下的话,是中原官员在上游拦水,方致此旱灾。”

  上游?那岂不是何霁月所在的中原?

  可他分明才说过,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与何霁月的。

  上官砚此番在众人面前含沙射影,是刻意要煽动西越与中原的对立,她字字不提何霁月,却句句不离中原,摆明了,是存了让才表达过亲近中原之意的闻折柳,下不来台阶的心思。

  可话又说回来,中原动荡,群雌争霸,这断流一事,一定是何霁月做的么?

  闻折柳一手护着肚子,一手在扶手轻敲,发出一声声规律脆响:“中原官兵为何在上游拦水,你可知晓?”

  上官砚身形一顿,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可以挑起中原与西越之间的对立,而闻折柳作为两国都待过的人,又如此在意何霁月,竟会不急眼儿。

  她过了半刻,才磕磕绊绊答话:“回陛下的话,微臣不知。”

  “未知全貌,怎可轻易下定论?”

  闻折柳身子略微前倾,身上自带那股上位者姿态,如熏香般,无声无息铺满整个屋子,其威压,竟不输女子。

  “你可知晓,你一句含糊不清的‘是河流上游的中原官兵在拦水’,就相当于给中原定了罪?你可知你这番话,传到用不上水的平民百姓耳中,又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上官砚纵是两朝老臣,也被闻折柳这突如其来的责难吓得不轻。

  她从未想过,传说中被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在面对似是而非的事上,处理思路竟这般明晰,头深深埋下,皱褶遍布的老脸隐约发烫:“微臣知错,但凭陛下责罚。”

  责罚?

  上官砚可是两朝老臣,又是文官之首,他新皇登基,这时候就急着处罚老臣,岂不是又要被那群言官口诛笔伐?

  他可不想让即将降世的孩子,听见她爹是个不念旧情之人。

  “爱卿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不是有心的,朕不罚卿,只是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朕宽恕卿,但,下不为例。”

  上官砚垂首:“微臣谨遵陛下教诲。”

  “吩咐下去,让静江附近的县城调配水源,补给静江当地的百姓,每家每户按人头配水,官员也不得例外。”

  闻折柳嗓音铿锵。

  “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酿成祸患,慕容锦,这协调上下救助百姓一事,朕派给你办,途中若查到官员贪污,斩。”

  闻折柳与慕容锦二人虽“结发为妻夫”,可私底下,未越过女男大防,明面上,便更只是清清白白的君臣了。

  慕容锦将身后讨论她“夫郎”“偷人”的言语充耳不闻,只跪倒:“臣慕容锦,领旨。”

  方才忙着料理静江干涸一事,闻折柳一直板着脸,强行忽略孕肚的阵阵坠胀,可此事已了,腹痛卷土重来。

  “唔。”闻折柳微微缩起身子。

  这肚子里的东西,在往下动。

  闻折柳面色一白,下意识咬牙。

  呼,怎地一个劲儿往下坠?

  这孩子,实在是太活泼好动了,连忍这么一时半刻也不成么?

  身心憋闷,闻折柳听着下头官员索然无味的汇报,下意识要破口大骂。

  又因着从小到大的素养忍住。

  一来,迁怒她人,是为不好。

  二来,他肚子

  里这娃娃,还是个连吃奶年纪都不到的孩子,她懂什么?

  他骂她急躁,她便会听么?

  痛楚传来,坠胀感更甚。

  冷汗自破水时便直冒,到这会儿,闻折柳衣裳都湿透了。

  被仗着他的宠爱,肆无忌惮的孩子闹得没办法,闻折柳在心里低语,试图用所谓的父子连心,来止住孩子的暴行。

  “乖孩子,再忍忍,爹很快带你来看这世界,你且再忍忍,啊。”

  他苦口公心。

  孩子回敬以一阵猛踹。

  闻折柳忍得眼尾发红。

  都说慈父多败儿,他之前还不信,觉得自己也是有底线的人,不可能任由孩子肆意妄为,现在一想,还是有点道理的。

  哼,他是教不动了,还是让她娘何霁月好生教育罢!

  中原,郡主府。

  “嘶!”何霁月一骨碌从硬榻起身,动作迅疾,连带着挂在床头的那串白玉耳坠叮呤当啷。

  “郡主,怎么了?”陈瑾从耳房探头。

  清冷月光下,何霁月抓锦被的指尖泛白,好似做了场短期内难以纾解的噩梦。

  “不知为何,近日来,我总觉得心神难安。”她抬起一只手,掐了下眉心,“算算日子,闻折柳这会儿该生了,不知他找到接生的医者没,身子安否。”

  陈瑾不敢应声。

  闻折柳生死未卜,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更是个未知数。

  还是别聊郡主的伤心事了。

  她不吭声,何霁月反倒问起来。

  “那安瑞不是声称,有闻折柳的消息么?我吩咐过,让关泽查,上回问她,她却支支吾吾,你悄悄去大理寺探探,查得如何了。”

  “是。”陈瑾躬身退下。

  何霁月转起手中那串翠绿佛珠。

  她本不信神佛。

  可闻折柳消失得实在蹊跷,从断崖回京城,途经京郊祈福庙,思及此处有她与闻折柳的回忆,她神使鬼差往里走,又碰到了方丈。

  方丈一见她,便双手合十。

  “郡主是有福之人,不必忧虑,您心中念着的那位男子,也并非池中物,他会在适合之时,回到您身边的,阿弥陀佛。”

  何霁月还要再问,方丈却不肯答,只给她这串翠绿佛珠,边念叨着“一切皆有定数,郡主与那位男施主缘分未尽,会有再相聚之时的”,边往禅房去了。

  自从开始转动这个佛珠,她的心也确实定了不少,可是今天,就是莫名心神不宁。

  不知闻折柳在何处,她只愿他无事。

  西越,皇宫。

  闻折柳一口气说完那通话,向来挺直的脊背缓慢垮下,跟被拔掉发条的器械般,脸都白透了,脆弱比一摔就碎的玉还胜三分。

  小白眼睛瞪大。

  陛下这是又要小产了?可时间上不对,陛下这会儿,不该是小产,是临盆!

  “呃!”

  闻折柳嗓音嘶哑,可脱力呼出的气,仍控制在只有自己与小白听得到的音量,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已然在崩溃边缘,却还在照顾持弓者的手。

  他眉心紧蹙,勉力从牙缝挤出四个字。

  “让她们走。”

  第87章

  闻折柳额头上满是晶莹的冷汗。

  坠胀感加重,他不得已岔开双腿,由着孩子一下一下蠕动,又在她好似要触底之时,用力封住产道。

  他不自主弯下腰,手生生掐住腹中那要往下游的鱼。

  不能,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生!

  “呃……唔!”

  不可言说的声音入涨潮的水,接连不断拍打殿内每一个人的耳畔,下头的文武百官低头听着,心惊胆战。

  陛下这是,怎么了?

  小白眼看闻折柳满头淋漓,不可言语,不敢再耽搁,当机立断。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下头臣子到底都是人精,若说此前为表尊敬,低着头没看到闻折柳苍白的脸色,方才闻折柳那一声忍到极致,从嘴角溢出的低呼,他们实在是不敢当做听不见。

  听小白代闻折柳发出逐客之意,忙不迭齐齐跪下:“恭送陛下——”

  恭送什么恭送,他现在能动么?

  闻折柳难受得睁不开眼。

  更别说迈开腿走两步了。

  他使尽浑身解数,充分用龙椅上搁着的垫子,死死抵住产道,才不至于让孩子丝滑落地。

  一起身,岂非前功尽弃?

  可往常退朝,的确是他先行离开,下头的文武百官才敢躬身退去。

  所幸贺兰远心细,先前考虑过闻折柳在朝堂的产子的可能性,小白也跟着听了一耳朵,他忧心极了,非得同闻折柳定了个闻折柳实在无力支撑,可将指尖搭在耳廓的暗号才放心。

  闻折柳当时还当他小题大做,这会儿才觉得有理,忍痛抬起搁在肚腹的手。

  小白心一揪,嘴噼里啪啦一通说:“传陛口谕,朕略感不适,暂不便动弹,诸位爱卿不必遵循平日礼法,速速自行退去。”

  满朝文武非但不是瞎子,还不是聋子。

  闻折柳不同寻常的苍白脸色,与不时从口中溢出的痛呼,她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当即退潮般,随着各自文武之首,躬身散去。

  独孤秋一直与小白守在闻折柳身旁,不过离得远些,可到底也将闻折柳惨白吐血的脸看在眼里,大跨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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