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过激,闻折柳一时喘不上气,闷痛从后背起,自心口放射状往外扩,他嘴唇泛起些许绀紫,捂着心口咳起来。
“嗬……嗬……”
独孤秋嘴皮子翻飞。
“陛下恕罪!陛下,您在朝堂上宣布自己有孕,又腹部急痛,一日半没有处理政务,不少臣子都踩到了其中关窍,绞尽脑汁地塞自己府上的‘乳父’进来。
“她们塞进来的,都不是甚么正经人儿,还将臣原先备好的,正儿八经的乳父赶跑了,无奈只能临时找,这才耽搁了!”
“那你找的,那些,正经乳父,公主,都试过了么?”
心口阵阵急痛,可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闻折柳蹙眉忍了几息,也就勉强挨了过去。
他略摇头,用手心推给小白递来的护心丸,示意小白自己无碍。
“还有十个没试,属下这就去做!”
“……慢。”独孤秋匆匆忙忙,要用实际行动赎罪,闻折柳倒喊住了她。
一个一个试,也太苦了闺女。
万一每一个乳父的汁水,她都不喜欢。
岂不是要吐个十来遍?
虽说她身子底儿挺好,但也不能刚出生,就受此酷刑。
万一把她折腾坏了可怎么办?
身子一坏,可就再难养了,好似摔在地上,碎成数十段的白玉,无论拼起来的人多么巧夺天工,那再次配合起来的玉,还是能找到当时摔碎的痕迹。
闺女吐奶,会不会还有其它的原因?
“贺兰远,”闻折柳偏头咳了两声,“依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贺兰远双手交叠,躬身。
“臣以为,公主许是喝不了人乳,先前微臣也见到过这种情况,通常可以采取换其它乳液的措施,比如,给公主喂羊奶。”
“嗯,那给公主试一试。”
宫人腿麻,一时爬不起来。
闻折柳这个皇帝还没急,小白作为他的近身侍卫,倒是急眼了,张嘴就在上头责问:“那还不快给公主喂?公主饿坏了,谁能担责?”
负责照顾公主的宫人被他吓一哆嗦,托着半瘸的腿,战战兢兢将啼哭不止的公主抱下去喂奶。
“小白。”
闻折柳嗓音很轻,不知是身子乏了,还是刻意放轻,同小白谈心。
他眉眼低垂:“你做事,急了些,她们没照顾好公主,的确是她们的失职,可公主才出生,难免不好带,打骂她们,起不了作用,倒不如念在她们初犯,饶过她们这回,如此一来,她们才更有心照顾公主。”
小白努了努嘴:“属下受教,知错了,可属下担心公主玉体,只是……关心则乱。”
“我知你好心,我没怪你。”
闻折柳圆眼缓闭:“我太累了,要睡一会儿,在我醒来之前,孩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让她们喂完公主后,把公主抱回我的床头。”
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吐出,闻折柳彻底阖上眼。
他真的,太累了。
小白正被闻折柳轻声细语感动,一见他脸色苍白,嘴唇灰败,心立刻揪起来:“贺兰太医,陛下他……”
候在外头的贺兰远三两步冲进去,急急给闻折柳把脉,眉头锁紧。
“陛下他还好么?”小白在龙床边上走来走去,半刻里问了五回。
“陛下暂无大碍,只是昏睡过去,他本就气血不足,生产又如此费劲,还吃了那寻常孕夫碰不得的催产药,怕是要落下病根。”
贺兰远手指摩挲下颌。
“可究竟这后遗症状为何,我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来,哪儿出现问题都不奇怪,甚至有可能不止一种症状,且让陛下歇会儿罢,日后,好生调理便是。”
“多谢贺兰太医,您费心了。”
小白不愿离开闻折柳半步,只将贺兰远送出殿外,又匆忙去找喂养公主的宫人。
“公主如何了?”他轻声问。
“公主刚吃完羊奶,正拍嗝呢。”宫人目光略闪躲。
小白轻咳一声:“你们照顾公主也辛苦了,歇会儿罢,我来看着公主。”
将肚子填饱,肚子里的气拍出来,小姑娘终于归于安静,闭上眼,呼呼大睡,乖乖被小白抱到闻折柳床头。
闻折柳昏了大半日。
待他睁开眼,正迎上刺目日头。
外头蝉鸣断断续续,比起刚入夏那会儿,略显萧条。
他一侧头,正撞见小白将又喂过三回奶的公主送回龙床,小姑娘闭着眼睛,安安静静,乖得不像样。
“给我。”闻折柳冲小白做口型。
再度感受独属于婴孩身上的乳臭气,他眉眼弯弯,嘴角不自主浮现笑意。
小家伙比昨日掂着,分量重了些。
那羊奶应当是克化了。
闻折柳略垂首,鼻尖蹭了蹭小姑娘白皙细软胜过嫩蛋羹的脸颊,只一下,便缓慢抽离,有父女的温情,更存女男授受不亲的克制。
闺女,快高长大,等你识字,会叫“娘亲”了,父后带你去见母皇,可好?
你母皇,是个顶天立地的……
“嘶!”
还没等闻折柳将心里话想完,笑眯眯地通过父女间的心电感应传给闺女,他小腿肚忽地一阵抽。
不出一息,整条腿都痉挛起来。
好似砧板上疯狂挣扎的鱼。
任由厨子与帮工拿刀压,拿盖子遮,都挡不住,不自主地将床板砸得“砰砰”响。
这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腿筋挛的症状,应当只存在于孕期,他这不是,都将孩子生出来了么?为何还会如此?
疼,好疼!
“啊……唔……”
闻折柳冷汗直冒,忍了半刻,到底还是被这直达神经的痛楚压倒在地,从紧咬牙关里漏出几声压抑的痛呼。
他这一声,好似拉了小姑娘的发条。
她睡得正香,被闻折柳惊扰,张开嘴,“哇”一下哭出声。
听小姑娘一哭,闻折柳心都要碎了。
都怪他不好,吵着闺女睡觉了。
愧疚感油然而生,闻折柳腿痉挛,手也跟着没力气,忙不迭呼唤在一旁候着的小白,将小姑娘接过去。
许是不熟悉小白身上的气息,公主哭得更凶了,小白束手无策,只能又将孩子送回闻折柳怀里。
“属下去请贺兰太医。”他逃也似的离开。
闺女哇哇哭,闻折柳小父亲心肝直颤。
他强忍腿部痉挛,抖着手,拿起床头给皇子备好的波浪鼓,在闺女面前,有一下没一下摇起来。
“乖,不哭,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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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大粗长,5k+,明天……可能恢复原来的3k,也可能4k[害羞]
第89章
闻折柳焦头烂额,怀里的小姑娘还是哭个没完。
她脸涨得通红,像是要将在闻折柳肚子里闷的八九个月的苦闷,全都通过这大嗓门哭出来。
好不容易声音小下去,又双手握拳,腿直蹬,左扭右转的,好似闻折柳怀里有什么刺一样,她辗转反侧,头不时后仰,待不安生。
奇怪,她这是被哄好了,还是没好?
“乖姑娘,睡觉觉,好不好?”
闻折柳一手搂她,一手晃拨浪鼓。
小姑娘眼睛缓缓闭上,可还没呼吸声放轻,忽地“哇”一下,嘴角溢出半克化的白奶液。
遭,怎又吐奶了!
闻折柳蹙眉,小心翼翼将小姑娘竖起,腥臭奶液顺着她嘴角,滴到她襁褓外头,滑落到闻折柳干净整洁,每日熏香的龙床上。
闻折柳此人爱干净,衣服脏了湿了,都得即刻换。
可望着小姑娘紧皱的眉头,他心中没有嫌弃,只是心疼。
她小小年纪,便遭此横祸。
真是造孽。
贺兰远不是说过,小姑娘身体不错么?怎么也跟他一样,脾胃虚弱,动不动就吐?莫非是遗传到他身上的毛病,但贺兰远没发现?
“难受就吐,没事的。”
闻折柳笨拙顺着小姑娘的后背,学着他之前弄脏床榻,何霁月照顾他的一举一动。
小白不是去请贺兰远了么?怎地还没回来?
“哇——”小姑娘吐过奶,好似更难受了,哭得愈发厉害,嗓门极大,简直要将养心殿屋顶的瓦给掀翻,离了那口堵在喉咙的奶,她嚎得愈发山摇地动。
闻折柳耳畔嗡鸣,心中却满是欣慰。
闺女身体应该还是不错的,只是受他牵连,才会表现出不适。
“好了好了,不哭了。”
闻折柳想抱起小姑娘轻轻摇,又担心晃得她头晕目眩,只好作罢。
“不哭了乖乖,越哭越难受。”
唯恐惊扰闺女,闻折柳附耳轻哄。
他脾胃不好,常吐,相关经验丰富。
每每情绪过激,胃脘就容易不适,纵是欣喜的笑,也得适度,遑论伤心大哭?
只会越哭越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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