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被宿敌巧取豪夺后GB_荔枝壮圆【完结】(114)

  他瘦削身子挪到屋外,没听见何霁月或陈瑾的嗓音,只听见声声闷响。

  还有挥舞武器时,带起的风声。

  “啪!啪!”随着耳朵贴到门上,闻折柳依着他平日旁观何霁月与大哥闻柳青练武的经验,越发肯定,这是鞭子抽在皮肤上的声音。

  而且这一声比一声急的,还有被强行捂住,但还是丝丝缕缕外溢的痛呼,不出所料的话,这人多半快皮开肉绽了。

  可这是郡主府,谁在打谁?

  闻折柳心中慌乱,脚下步子也跟着乱。

  没有武功傍身,他本就不是个善隐藏的主儿,当即被屋内一声暴喝钉在原地,旋即门从里头呼地打开。

  “谁在那儿?”是陈瑾,她面色不虞。

  “……是我。”陈瑾站在那儿,挡住大部分视野,闻折柳没太搞清楚情况,下意识迈过门槛,迫不及待要将手上那篮烫手山芋送出去。

  无论她们谁打谁,他都只是来送点心的,什么事都与他无干。

  然而血腥气扑鼻而来。

  闻折柳下意识朝血腥味最浓之处望去,惊讶发现那儿仅离他三步之远……是一滩形状难以形容的血肉模糊。

  好不容易红中一抹黑白,黑球还在白框里头转,他才发现这是人面上的眼。

  “呕——”

  闻折柳富家少爷出身,连杀鸡都没见过,哪儿见过人彘?

  早些时间好不容易从嗓子里头灌入的滋补汤药,稀里哗啦溅了一地,他手软脚软,手上拎着的糕点一松,波棱盖打弯,直愣愣要往地上栽。

  可糕点落地的声儿,与他跪地之音,都没有响起。

  是小何霁月一手扶一个,英雌救美。

  “你不该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可眼里蕴含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有与她这个年龄严重不符的深沉。

  哼,他怎么就来不得了?

  闻折柳张嘴要驳,胃脘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莫提辩驳,他站都站不稳。

  还是何霁月扯他出满是血腥气的屋子,陪在外头在藤椅坐着,身娇体贵的小少爷才手扶心口,勉强喘上气。

  “为什么我不能来?我只是吃到了好吃的甜糕,想跟你分一块。”闻折柳雪白腮帮子微微撅起,如同画像上的冷美人,被画师画龙点睛,加上了精气神。

  “送个糕点而已,让你家下人跑一趟便是,你出来,又吹风。”美色当前,何霁月不为所动。

  闻折柳蹙眉。

  ……她言外之意,岂非你这小子身子虚弱,本就麻烦,别出来走一趟吹风难受,还有劳烦她亲自送回府上,更麻烦?

  你何霁月总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你才麻烦!

  闻折柳奋力夺过何霁月手中的点心盒子,将精美包装三下五除二拆开,随手捻起一块,气冲冲往冷冰冰的何霁月嘴里一塞。

  “我就是来送糕点的,还要挨你一通骂,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闻折柳作势别过头去,手臂却被人拽住。

  “……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何霁月并非情绪外露之人,恰逢那时母亲何玉瑶离世,加之刚从长公主手中接过事务,许多事没人指点,一做就错,又不得不顶着别人的嘲笑做,她心中戾气冲,一不留神,才伤了闻折柳脆弱的心灵。

  她略一阖眼:“只是这场景太血腥,我不想让你看见,才让你以后避开这个时段来。”

  “可是你要动手打人,是不会挑时段的,我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有撞见的可能,与其说这个,不如告诉我另一个。”

  闻折柳话锋一转:“这个人犯了什么事,你要把他的四肢都削去?”

  “她是叛徒,出卖了我母亲。”

  何霁月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将她做成人彘,已经是她付出的最小代价,至于其它手段,你不必知道。”

  闻折柳身子不住发颤,片刻后,还是没忍住,捂上嘴,猫腰又呕了两下。

  “怕?”何霁月顺了顺他单薄脊背,在他呕完后,平静递上杯温水,“有什么好怕,你又不是我下属,而且……”

  她尾音拖长,刻意吊他胃口。

  “而且什么?”闻折柳只记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面上干笑得很勉强。

  “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

  小何霁月眉眼温柔,如冰雪消融。

  “折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陛下,陛下?”小白连声呼唤,终究是让光怪陆离的往事裂了口。

  “小白,扶……咳,咳咳!”

  闻折柳话说到一半,像是被空气呛住,扶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苍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水似眼波横,山似眉峰聚,瘦削脊背抵在床头软枕,状若西子捧心

  。

  小白忙不迭双手奉上温水:“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闻折柳指尖一个劲儿抖,压根儿握不住盛清水的杯盏,可喉咙干得发痛,急需水分补充之下,他只好就着小白的手,喉结滚动,咽了两口水。

  他下颌棱角分明,宛若精美画卷上那一抹凌厉的线,叫人一见便移不开眼。

  “扶朕,起来。”

  闻折柳一口气喘不匀,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朕,要,即刻,启……”

  他“启程”的“程”还没从嘴里吐出,眼珠忽地往上一翻,露出一大片脆弱乳白,身子歪歪斜斜软下,又晕了过去。

  “陛下!”

  东宫主殿灯火通明,又是个不眠之夜。

  天苍苍,野茫茫。

  辽阔草原是两国的天然边界线。

  何霁月领大军压境,候了十日,西越那头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可为首那人,并非她要见的闻折柳。

  “慕容……”何霁月与慕容萱交战多回,晓得面前这女子,是慕容萱独女,可姓甚她明白,名谁,她没去记,索性随口称呼,“慕容家那小姑娘,你娘应该告诉过你,我要见的人,不是你罢?”

  她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语气并非急迫,甚至称得上温和,好似与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闲谈。

  可何霁月笑意不达眼底。

  慕容锦本就不是个带兵打仗的料子,只与她对视一眼,整个身子便不争气一哆嗦。

  “何大司马莫急,您要见之人,已经来了,就在我身后。”她往身旁被何霁月吓懵的小兵啐一口,祸水东引,“愣着作甚?还不快将陛下请上来!”

  “……是!”小兵慌慌张张往。

  不多时,慕容锦身后开出条道。

  一辆步舆,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由与何霁月有一面之缘的小白推出,可何霁月连看都没看曾与之交战的小白一眼。

  她只死死盯着步舆上,那又清瘦一圈的男子。

  他身上绑了数条细带,被稳稳束腹于步舆之上,乌黑眼睛沉闷不见光,雪白面庞毫无血色,每根发丝都好生挽于发顶,有股慷慨赴死的从容不迫与庄重。

  他身上所着并非龙袍,而是凤冠霞帔。

  他怀里,抱着个大红襁褓。

  第95章

  秋风萧瑟,凉意席卷,何霁月与闻折柳,一人坐在高头大马行云身上,一人蜷在狭小步舆里头。

  步舆吱嘎作响,停在何霁月五步之遥。

  小白停住向前的脚步,下意识要躬身退去,又担心自己离开,闻折柳一人推不动步舆,僵在原地只怕是不好,只好迎着何霁月冰冷的目光,咬牙往后退了一步,树桩似的扎在闻折柳后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心乱如麻,却不知何霁月压根儿没看见他。

  她满心满眼,只有步舆上的闻折柳。

  他膝头盖了条薄毯,薄毯边上镶的流苏隐匿在他腰侧,映出他那两条细瘦长腿,孤零零垂在步舆前头。

  空晃晃,好似没有丝毫支点。

  何霁月半边眉头一下拧起。

  奇怪,之前闻折柳逃离中原,她在马车上还与他见了一面,那时候他只是烧得神志不清,腿脚上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怎么现在这会儿,就严重到要坐步舆的田地了?

  闻折柳双手紧紧环着孩子,小心翼翼抬眼,对上何霁月冰冷好似冬夜白月的目光,心尖一颤。

  她果然是在生他的气。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做了错事,本就该受到惩罚。

  但罚他,也罢。

  能不能,不迁怒孩子?

  她尚处于襁褓之中,还什么都不懂,她是无辜的。

  “何……”闻折柳张嘴想道歉,可何霁月姓氏一到口中,他又舌头打结似的,怎么也吐不出下一个字。

  他该叫她什么?

  “何霁月”?“何无欢”?

  亦或同她们一样,称呼她“何大司马”?

  何霁月倒没有理会他的结结巴巴,只是干净利落翻身下马,往他这儿来。

  她桃花眼压得很低,配上那紧绷成一条直线的唇,看起来不像暴怒,但也不能看出情绪不佳,靴子一深一浅踩在草原上,将本应该铿锵有力的踢踏声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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