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坐多久就借口出了书房，陆正瞳想了想,重新给陆容衍打了视频。
三四秒左右，通了。
陆容衍的脸在窄窄的屏幕里不损俊美，幽邃眸光盯着镜头，没有说话。
陆正瞳道：“漾漾回去了。”
“嗯。”
“她很尴尬。”
“抱歉。”
陆容衍给陆正瞳打视频是问她展览事宜，他不知道陆漾也在，还教他听到了那些话。
陆正瞳问：“听完有什么感想？”
陆容衍沉默。
陆正瞳向后靠着椅背，细长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看，妹妹多心疼你。”
“姑姑，关于您的展览——”
“对不起。”
陆正瞳蓦然坐直，打断了陆容衍的话，后者眉梢浅动，知道她的意思。
此时，屏幕内外都静了。
陆容衍薄唇轻扬，“没关系。”
都过去了。
失去双亲后的第一个生日，陆容衍收到了陆正瞳送来的泡砸福尔马林里的竹叶青。他的父亲陆学城是地质专家，平时除了搞研究，就是研究自己喜欢的动物——蛇。那条竹叶青是他亲手制作，想在他母亲安运生日时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只是，好景不长，这份礼物属于他了。
陆容衍对过生日无所谓，一家人吃顿饭，说说话，礼物是次要的，有也是锦上添花。偏偏陆正瞳送得礼物，都能让他回忆起和父母的点点滴滴。
一次，两次，三次……
难过次次重演，并未随着岁月流逝而淡忘。
直到他成年那天，陆容衍第一次提出以后不要给他送礼物了，他不喜欢。
“嗯。”
陆正瞳轻应。
陆容衍回过神，说起她展览的事。
.
陆漾回到房间，不仅问了群里杨岳岳她们，男人过生日该送什
么礼物。
还找了秦真。
秦真在家正觉着无聊，偷懒不想打字，直接语音电话，陆漾点了接通。
“你要给陆容衍生日礼物。”
陆漾寻到沙发处，懒散地将自己丢进去，裹着薄毯，趴着，支起上半身，顺手拿了抱枕垫在胸下，听了秦真的话轻挑眉，“我没说给他啊。”
“除了他还能有谁。”秦真笑道：“总不能是程司和吧。”
陆漾承认：“是陆容衍。”
“送礼物很简单，香水，领带，皮带，剃须刀，打火机……”秦真罗列了一大串，
她说得这些，陆漾都想过。
而这些礼物在网上有个指代，适合送男朋友的生日礼物。
“还有吗？”她问。
“还有一个。”
“什么？”
秦真老神在在道：“直接转账。”
“……”
“很显然，陆容衍不缺钱。”秦真的笑声鼓动着她的耳膜，说了像没说。
陆漾轻叹了声。
秦真问：“你想送什么？”
“不知道。”
“你觉得送礼物最重要的是什么？”
“心意。”陆漾脱口而出，就像圣诞节的蛋糕，她从来不会跟沈妈妈提要求想吃什么蛋糕，她最期待的就是打开蛋糕盒的瞬间，那份惊喜是任何名贵的礼物都无法代替的。念及此，陆漾忽然想明白了秦真的话。
“你是想说无论送什么，心意到了就行。”
“对啊。”秦真喝了口水润润嗓，“生日送得是心意，是惊喜，不是适合。”
“也不是对方想要什么。”
“我送程司和礼物时从来不会想他需不需要，需要的东西不必等生日。”
就好像除了圣诞节外，她也可以吃蛋糕。
陆漾的思维还是比较局限，没有秦真想得那么开，也有可能是跟闻顷谈恋爱有关。她和闻顷相处，她送得礼物闻顷会喜欢的一个很大原因，是闻顷会表现出来，他会羡慕谁谁谁买了新球鞋，换了最新的手机。
“你说得对。”陆漾轻声道。
“要我说，你给陆容衍煮一碗长寿面就行。”秦真半开玩笑，“小说里不都写了，霸总过生日，女主给男主煮了碗面，男主感激涕零，内心戏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给他煮面条，除女主之外的人根本就不懂他要得是什么。”
“……没想到秦大小姐还涉猎小说。”
“曾通宵追过。”
“厉害。”
“送礼就那么回事。”秦真道：“你刚开始有顾虑是正常的，多送几次后都不用思考，手就自己去下单了。就像我每年都给程司和送避孕套。”
“……你开玩笑吧。”
秦真并不知道自己的话给陆漾带来了多大的震惊，“没有啊，每年我那么多朋友过生日，一个一个选真的很费事，我都是抽签决定，程司和运气好，每回都抽到避孕套，可惜的是，这礼物他至今都没用上。”
“行吧。”
抽签决定，既随便又正式。
陆漾觉着自己也可以按照这个方法，秦真那边来了电话，“说曹操，曹操就到。”
程司和找她有事，陆漾挂了语音。
群里，杨岳岳她们问她送谁，甚至猜测她是不是找到第二春了。
陆漾捏了捏眉心：[送我哥哥。]
杨岳岳：[吓死我了，以为你想不开又扑入男人的怀抱。]
陆漾：[……]
蒋琳：[是闻顷渣，不是所有男人都渣。]
杨岳岳：[网上都说了，男人只要喘气就是渣男。]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陆漾把话题拉回，[你们把闻顷都憋回去。]
她的恋爱垃圾史。
杨岳岳：[我没给长辈送过礼物。]
陆漾：[长、长辈？]
杨岳岳：[对啊，你哥哥不就是你长辈。]
……
陆漾盯着长辈两个字出神，陆容衍的辈分一下上了好几个Level。
她又揉了揉太阳穴：[好了，我自有主张。]
杨岳岳：[用不上我了吗？]
蒋琳：[我也用不上了吗？]
陆漾：[嗯，退了。]
她退出群聊，去书房拿了纸、笔、剪刀，回到房间后盘腿坐在沙发上。
陆漾将想到的礼物写到剪裁过的白纸上，一共写了十个，叠好，堆在一起。
她将顺序打乱。
以第三次为准。
第一次抽到剃须刀，叠回，混进纸堆里；第二次抽到领带，叠回，继续混回。
第三次抽取。
陆漾选了最边缘的一张，正好拆开，阿姨敲门喊她，她将那张纸单独放在一侧。随即，起身打开门，阿姨说沈照清找她，人这会在花房。
陆漾把手里的事搁置，去了花房。
沈照清一个人在里面，看见她笑得格外开心，“别整天窝在房间里，陪妈妈说说话。”
陆漾其实话并不多。
她依言坐在沈照清右手侧，抬眼远眺，远处的山峦层叠，清雾流动。
“下个月一号是你哥哥的生日，我们想借此机会一家人团聚，到时你的几位叔婶、舅妈他们都会过来。”沈照清侧了侧身，“他们一来给哥哥过生日，二来看看你，也就几天时间了，妈妈明天带你去试礼服。”
陆漾诧异：“礼服？”
沈照清点了点头，“穿隆重些。”
“哥哥过生日我穿隆重，喧宾夺主。”陆漾想起金家那场酒宴，主家和宾客都穿得很隆重，可能有钱人并不在乎这些，“抛开哥哥生日这件事，那也就是个家宴，没必要穿礼服，我不习惯，不如随意点。”
“都是一家人，不用害羞。”
“……”陆漾深呼吸，她觉得沈照清他们还是希望能像金家那般，昭告天下，他们的女儿找回来了，只是苦于她自己不乐意，所以才搁置。
“我不想。”
陆漾站起身，“我还有事。”
“漾漾——”
沈照清拽她的手落了空，陆漾走得飞快。
.
陆容衍到家时已到饭点，沈照清让他下楼顺便喊陆漾。
他点头，回房换了身居家服。
陆容衍出了房门，径直走到陆漾门外，曲指敲了三次，里面安安静静。
他又敲了三次。
陆漾依旧没有开门。
陆容衍的手压上门把，发现门并没有锁，他轻轻推开，房间里没开灯，只余穿外照进的霞光。
陆容衍环顾四周，没看到陆漾的身影，倒是桌上堆在一起的纸条吸引了他。
有一堆，有单独。
单独的已经拆开，陆容衍的视力还算不错。
“卧槽！”
陆漾从浴室出来看到陆容衍，不压于看到了鬼，惊呼了声，以为自己穿越了。
陆容衍收回眼：“妈让我喊你下去吃饭”
“稍等。”
“你桌上展开的纸条是？”陆容衍偏眸，陆漾视线看过去，是她没顾上的抽签，一直摆着。眼下，他问起，陆漾肯定不能说实话，她绞尽脑汁，蓦然灵光一现，“我不是学会骑马了吗？就想抓阄给自己送一个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