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乞丐想跟着，被赵吉祥狠狠的瞪了一眼。
回到家，赵如意还是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什么恐怖的梦魇中。
事实也正是如此。
那也是个炎热的夏天，爹娘都下地了，赵如意早起准备上山采野菜顺便捡点柴禾。
忙碌了一上午，他背着足够的柴和野菜下山。
为了不遇到李老二那些人他特意绕了路，结果路过小河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河里冒出了头。
是李老二…
赵如意浑身发着抖，将脸埋在被子里，脑子里全是那段让他生不如死的回忆。
他以为他忘了。
结果没有。
后来的几年，他总是活在那种被巨大的羞辱和痛苦包裹着的套子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他。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长的清秀，他喜欢一个人玩，他喜欢刺绣做衣服，他只是性子文静了点…
难道他就该去死吗？
他有时候也恨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也许和别人不一样，就是一种罪过。
“如意？”
许宁的声音终于拉回了赵如意的思绪，他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许宁。
许宁看他这样有点难受。
作为一个被霸凌者，赵如意或许永远也走不出那些伤痛了。
“许宁姐。”赵如意呆呆的叫了她一声。
“恩。”
“我想洗澡。”
“好。”
赵吉祥去烧水，赵如意去洗澡，许宁有点担心，可赵吉祥显然更担心，他哥哥好不容易变好了一点…
他很害怕哥哥又回到之前的模样。
都怪那个该死的乞丐，下次遇到了，他一定踩烂他要饭的碗。
赵如意洗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许宁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宁笑道：“没事。”
说完她低声在赵如意耳边说：“不管你和李老二发生了什么，李老二都死了，不会有人在知道了，你不用再害怕了。”
赵如意点点头：“我…我知道的。”
李老二死了。
这是最值得他开心和欣慰的事了。
“让你们担心了。”
许宁有点无奈，善良的人总是消耗自己，总担心给别人添麻烦。
“你没事就好。”
……
裴濯是尹在水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尹在水这个人争议很大，有的人喜欢，可有的人确实不喜欢。
不过老大人们每天忙的要死，谁有功夫看话本子，至于裴濯是不是尹在水，尹在水又写了什么，和他们无关。
可消息还是传到了王大人耳中。
王大人是京官，天子近臣，和地方官员就完全不同。
有好些人想巴结王大人，投其所好之后，发现了尹在水的书。
这事不是秘密，只要稍微一查就有迹可循。
所以，就有人怀疑王大人为了尹在水来。
可王大人对尹在水怎么个态度…众人不知道，所以这个马屁不太好拍，搞不好容易拍在马腿上。
有人试探的提了裴濯，王大人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也是…
人家皇帝派来的定然是人精，这种级别的人喜怒哀乐都不会叫人轻易瞧出来。
比众人还要惊讶的当然墨宝香的掌柜，掌柜之前听江公子说过的，尹在水是女的，那她就不可能是裴濯。
要么尹在水确实是男人，他家主子猜测有误，要么，这个董明宇在说谎。
到底是什么，他还需要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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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董公子此话可有证据？”掌柜的谨慎的问。
董明宇说：“自然是有的。”
他也不藏着，将周口村胡老头的事说了。
“掌柜的觉得这是巧合吗？”
董明宇冷笑：“裴濯的岳丈就在周口村，他一定是听到了胡老头的事才写的人鬼情，而且…”
董明宇肯定的说：“他和我表弟之间也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是董夫人告诉他的，他一直深信不疑。
就算后来董家下人招了裴濯的事，可下人们并不知道和齐铭相关的事，所以董明宇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齐铭和裴濯之间一定还有什么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
掌柜倒也没有太激动，他说：“京城来的王大人还是赘婿的原型人物，可裴濯和王大人也没有交集，这不能说明什么。”
问题就出在这了。
也许就是个巧合，天下之大，有几个巧合算什么呢？
董明宇皱眉，可他总觉得裴濯和尹在水有什么关系。
“王大人的事不少人知道，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口口相传被裴濯知道了，他在书院念书，或许听哪个同窗，夫子提过的，可是胡老头的事不一样，除了周口村的没有人知道，还是几十年前的事。”
董明宇说的如此肯定，倒是叫掌柜的也多了几分疑惑。
确实，若不是他主子说尹在水是女人，这个裴濯就很符合条件。
而且…
董明宇指了指对面进楼的人：“那个是裴濯家的娘子许宁，她经常进出吉祥书斋，肯定就是给裴濯送书稿的。”
掌柜觉得这个理由牵强，于是说：“也不一定，也许只是来买笔墨纸砚。”
董明宇认定了：“掌柜不信就算了。”
总有一天他能揪出裴濯的狐狸尾巴。
他走后，掌柜再次盯着吉祥书斋看了看。
裴濯，尹在水，女人，还穷…
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许宁呢？
不过很快，掌柜就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一个村妇而已，不可能是她，或许是主子判断有误。
……
因为赵如意的情绪不好，许宁决定带他出去转转，府城周围其实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比如去看戏。
也是托了尹在水的福，彩月班来府城了，他们不仅出了人鬼情，还出了同窗和是替身。
玩物和赘婿名气当然更大，可这两个题材比较敏感，人家尹在水身后有人敢写，他们戏班子可不敢，所以再观望一下。
赵吉祥和赵如意第一次戏园子，看哪里都稀奇。
尤其是赵吉祥，这看看，那看看。
许宁在二楼找到了康小姐，她在府城认识的不少人都是塑料朋友，真正能谈得来的就是许宁，听闻了彩月班的戏，她昨天就来看了同窗，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个皮做的可真了，最后李慕看到妻子脖子上有红痕后，幕布就缓缓的降了下来…”
当时康小姐都给急坏了，她也和众多读者一样，很想知道李慕最后的命运。
是会装作不知道？还是吓的失魂落魄，最后被画皮鬼剥皮替代了？
这都是迷…
可话本子后面就没了。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痒难耐。
“今天是替身。”康小姐说着让丫环点了些点心给赵家兄弟。
许宁听她说也不由的好奇起来。
许宁和康小姐聊了没一会儿，丫环忽然来了，在康小姐耳边说了什么，康小姐的脸色变了。
“他怎么来了？”康小姐不悦：“真烦人。”
丫环苦着脸说：“小姐，夫人交代的。”
康小姐于是为难的看许宁：“有个人也要过来。”
许宁以为是康小姐的朋友，没有拒绝的道理，康小姐的丫环出去，很快就带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个人一进门，赵吉祥就挡在了赵如意身边。
“你怎么来了？”
进来那人正是之前的小乞丐，此时他可不是乞丐的装扮，穿着打扮也十分贵重，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许宁他们，本来还因为昨天的事，有一点点的内疚，结果听到赵吉祥这么不客气的质问，他也生气了。
“这地方是你家开的，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
赵吉祥被噎了一下，气的说不出话来。
康小姐问许宁：“认识？”
许宁对这小乞丐也没什么好感：“认识，还有点过节。”
小乞丐坐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赵吉祥还想说什么，赵如意拉了拉他的袖子，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一点不想因为自己给大家添麻烦，
赵吉祥只能坐了下来。
康小姐看到这人也心烦，她介绍：“这是晏成，王大人带来的。”
许宁了然，假笑着打了个招呼。
晏成问许宁：“你家伙计昨天是怎么了？要不是你们走的着急，我都怀疑你们要讹人了？”
许宁冷了脸：“如意不喜欢别人碰他。”
“都是大男人，碰一下怎么了……”他撇撇嘴，显然觉得赵如意十分矫情，赵吉祥气的恨不得上手揍人。
许宁也没和他争辩什么，这世上又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富家公子也不会明白一个穷乡僻壤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