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成忽然激动起来,他似乎想到了他昏迷的时候听到的笑声,就是这个笑声。
就是…
被激怒的章成被人按住,他的一双眼,还死死的盯着钟文简,钟文简却叫了自己的手下来,那人痛快的认了自己的罪,另外公主府的下人们也过来证明那天钟文简就在家里。
于是酒楼小二又被带了上来,他指认,半年前欺辱章成妻子的是钟世子的手下。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却是最大的漏洞。
你或许会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可是上个月今天,半年前发生了什么谁会记得?
可难就难在,所有人都知道,可就是定不了罪。
章成或许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失声痛哭。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他愤恨,不甘,懊悔的捶打着地面,却没有任何作用。
本来审的是陈世荣被杀一案,如今案子真相大白,章成被判了秋后问斩,至于钟世子家的手下,也被判了流放,他欺辱了章成的妻子,可她却是自己自尽的。
钟文简笑着正要离开,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云锦盯着钟文简,目光阴沉:“钟世子,我有一事不明白。”
“什么事?”钟文简笑着问。
云锦说:“陈世荣遇害那天,你是不是也在林子里?”
钟文简不回答,只盯着云锦看,看了一会儿他才说:“在啊,我那天恰好也在林子里打猎。”
“是吗?那你有看到什么了吗?”
“你觉得我能看到什么?章成杀人吗?”他笑了起来:“我什么都没看到。”钟文简嘲讽的笑了起来:“这位大人,你若是有证据,尽管叫人来抓我,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云锦没有,他也是听裴濯说的,因为那天裴濯和高致远被叫去调查,那时候,这位世子也在。
他躲开人去林子里做什么?
他根本没原谅陈世荣,在林子跟踪陈世荣,或许是想给陈世荣一个教训,或许也是想杀了陈世荣……
可却被章成抢先了…
云锦和人群中的裴濯对上了眼,刚刚裴濯差一点就要站出来了,是他拦住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虱子多了不怕痒,任何结果都由着他一个人承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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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云锦盯着大堂上的牌匾沉默了许久许久。
直到被身边的人唤回思绪。
是跟着他一起静坐的人。
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后悔。
他们轰轰烈烈的来,他们搭上前途,自以为正义,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云公子,我们要怎么办?”有人问。
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他们得罪了差不多半个朝廷的人,得罪了京城的权贵,甚至得罪了皇帝。
他们太冲动,太无畏了。
结果却只是个笑话,只能自己承受,有的人后知后觉的开始怕了。
云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告诉大家,静观其变就好。
因为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等到众人都走开,云锦也出了门,在巷子口,他看到了等候的裴濯,裴濯一向温和,云锦甚至觉得他有点虚伪,一开始是不太喜欢他的,后来又觉得他贪生怕死,可是如今看来……反倒是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裴大人。”云锦问:“你是在等我吗?”
裴濯说:“马上要过年了,天寒地冻,路途遥远,云兄不如早点启程,多备点干粮和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云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裴濯会和他说这个。
直到裴濯走后很久,他忽然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章成案不出一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众人议论纷纷,有的人说章成可怜可悲,为了妻子报仇却落的那么个下场
有的人说,建安侯府的人缺德,失了纲常。
还有人说,公主府的人嚣张跋扈,钟世子目无王法。
可普通百姓的议论谁又会听?
谁在意蝼蚁说什么?人踩死蚂蚁,只会觉得好笑好玩。
云锦第二天就去翰林院告假,李大人很快就批了,巴不得送走他这颗烫手山药。
云锦过来收拾东西,庄玉清刚想和他说话,却听他冷冷的对裴庄二人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两位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完就离开了。
他走后很久,庄玉清才小声的问:“他是怕连累我们吗?”
裴濯点点头。
庄玉清叹了口气。
之前的三人组,如今就剩下他们两个,这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官场上果然是瞬息万变。
他都觉得有点累了。
本来庄玉清以为云锦走了,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可他发现他错了,因为年关将至,宫里的事情多,内阁那边人手有些紧张,于是翰林院这边也忙碌了起来。
伴随着这样的忙碌,吉祥书斋终于出了长生的三。
不少人的注意力从章成案转到了尹在水的书上。
托了三皇子的福,淑妃娘娘第一时间拿到了书,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翻了起来。
……
长生
……
情绪就像是瘟疫,会传染。
在第四个因为霸占良田杀人灭口的恶人死后,这种狂热的情绪,达到了高点,
镇民们都很兴奋,也很狂热,他们都在猜测谁才是下一个死的恶人。
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做过亏心事的恶人是最害怕的,他们带着金银细软想跑,可还没出镇子就被人杀了,这一次他们的死相和之前的四个恶人不一样……
“镇子好像有点乱。”我和白芷站在东湖湖畔,天阴了,似乎要下雨,湖里面的鱼到处乱窜,一只绿油油的乌龟游来游去。
白芷说:“我有点害怕。”
“要不跟我走吧。”我看着白芷,真诚的邀请。
可白芷说:“我爹不同意,还是等你金榜题名了再来娶我如何?”
我有点苦恼,金榜题名?那怕是等不不到了…
“那你待在这不害怕了吗?”
“我……”白芷似乎有点不好回答,她看着我目光忽然变了,我回头,看到河里飘过来一具具尸体,远处的桥上,疯狂镇民拦住了几个带着包裹的人。
“他们是恶人。”白芷问我:“恶人该死吗?”
我说:“该啊,恶人就该死,可是谁来审判恶人是个问题。”
我看向桥上那几个疯狂镇民:“他们……真的是为了除恶?还是为了泄愤?或者只是为了那几个人的金银细软呢?”
白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她笑了笑:“那我若是做了恶,你觉得我也该死吗?”
“我也不是判官。”我说。
白芷看着我,喃喃道:“也是……”
她又往桥上看了一眼,此时的桥上,那几个镇民已经抢夺了包裹,之后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几个人推下了河,那几人在河水中扑腾扑腾就没了动静。
绿色的乌龟兴奋的扑腾着四肢朝着那几个人游了过去。
天越发阴沉了,镇子里开始混乱,县太爷本想请个捉妖师的,可是还没出镇子,就被愤怒的镇民拦住了去路。
这个时候往外跑的一定是作恶多端的恶人。
恶人该死!
“你带我走吧。”白芷忽然对我说。
我诧异:“你不是不想走吗?你走了你爹怎么办?”
白芷满脸惊慌:“我爹…我爹死了!”
“啊?”我有点懵了。
“你爹怎么死的?”
“他…他被镇民们杀了。”
白芷满脸的慌乱祈求的看着我,我真受不了姑娘这么盯着我看,于是我温柔的笑着说:“那好吧。”
她松了口气。
天还是很阴,不见一丝日头,空气中的水雾好像更浓了。
我和白芷走在空旷的街上,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声惨叫。
镇民们开始自发审判他们心中的恶人了。
隔壁邻居偷了我家的鸡,他该死。
对面那人多看了我娘子一眼,他一定心怀不轨,他该死。
路边的小贩缺斤短两,也该死。
每一个人的恶意被放大,每一个理由都很充分,每一个坏行为都十恶不赦。
人人都是判官,人人都是恶人。
我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白芷不解的问。
我笑着说:“我喜欢这个镇子。”
白芷跟见鬼一样看着我。
我忽然停了下来,白芷看着我,无辜的眼睛里满是迷茫:“虞免,你怎么不走了?”
我四处看了看:“因为我觉得这个位置正好。”
白芷也笑了起来。
“恩,正好。”
一张大网将我盖住,我看到转角出来的男人。
白芷的爹。
白芷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冰冷冷的,她抽出一把刀,一步步的走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