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大人,早啊。”
裴濯笑着打招呼,庄玉清淡淡点头,顿了顿他说:“昨晚喝多了,多谢裴大人送我出来。”
“庄大人客气了。”
没多久王大人来了,王大人有个茶壶,每天要喝很多很多的枸杞水,说是人到中年干什么都有点力不从心,喝点枸杞水补补。
这一点裴濯和庄玉清也假装理解了。
不过…
昨晚,李大人的宴会上除了庄玉清裴濯还有王大人。
两个人都觉得这个王大人可能不简单,结果王大人也不避讳,和他们闲聊。
王大人和李大人当年就是同期的进士,李大人是榜眼,王大人是探花…
“状元是谁?”裴濯问。
这个庄玉清知道。
“是王宁之大人。”
裴濯“…”
居然是他。
王大人给他们解释,当年他们一起进的翰林院,三个人的关系就像庄玉清,云锦,和裴濯,一开始都很好,三个人意气风发,也想做出一番成绩来的,大家也都坚持着自己的底线,谁也不站队,不和朝中那些人同流合污,不趋炎附势,结党营私,甚至于他们还一起编缀了一本史书,本以为能得到皇帝的高看,可是他们都想错了,这本书最终的功劳被当时比他们官职的高的大人得了,那人以此为跳板,得到晋升,入了内阁,
这件事对三个人打击很大,后来没多久,王宁之就也被调去了内阁,而李大人在沉寂一年后也想通了,攀上了张明启,至于眼前这位王大人,他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坚持自己的底线,所以他在冷板凳上坐了十几年。
裴濯和庄玉清久久无语。
半晌,庄玉清忽然问:“王大人您后悔吗?”
王大人喝了一口茶,笑道:“有多大锅,做多少饭,别看他们都风光,说不定什么时候命都丢了,觉也睡不踏实,蝇营狗苟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呢,虽然看起来一无所成,可我活的自在。”
王大人笑着又喝了一口茶,仿佛对一切并不关心,因为水喝的多,他还上了好几趟茅厕,回来后他就忍不住感慨:“可能真是老了…”
庄玉清“…”
裴濯“…”
…
下午出衙门的时候,裴濯看见了一个熟人,庄云清也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朝那人走过去。
章父比以前更瘦了,一直挺着的背佝偻了,身上还有伤,脸颊都瘦的凹陷了下去,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木偶。
瞧见裴庄二人,他抬起头,对二人点点头。
“两位大人,我想找云大人…”
庄玉清将云锦的情况说了一遍,没说他失踪了,只说他回去探亲了。
可章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苦笑了一声:“是我害了他。”
裴濯看着章父,郑重的说:“这是云大人自己的选择。”
可章父显然没听进去。
他苦涩的笑了笑,看了看翰林院的大门。
“我读了大半辈子书,就执着中举当官,后来自己不成了,就把希望寄托在章成身上,我希望他能功成名就,光宗耀祖,也算是圆了我的心愿。”
他摇摇头:“早知道…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他念书了,在家里种一辈子地也没什么不好。”
章父叹了口气:“若是将来云大人回来了,劳烦两位帮我带句话,就说我们对不起他,却也还不了他什么了。”
章父说完,对他们拱手作揖,之后离去。
裴濯和庄玉清就这么盯着他瘦弱佝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庄玉清的消息灵通,他说:“章成在狱中自尽了。”
庄玉清叹了口气,去年这个时候,大家意气风发,进考场,出考场,等着放榜,…
他还记得第一次穿上官服的喜悦,第一次进衙门的忐忑。
可就这么短短一年,章成的一辈子就没了。
庄玉清叹了口气:“听说章成的尸体上没一块好肉,说不准是自尽的还是被人杀了。”
章成只是个寒门子弟,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进了监牢更是别人的鱼肉。
鱼肉…
裴濯想,曾几何时,他又何尝不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或许是受了影响,裴濯有点闷闷不乐,他到底还年轻,有些事他想不通,便觉得迷茫,堵心,难受,又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
第460章
隔天下午,章父的尸体从护城河被捞了出来,都说他是自杀的,可裴濯觉得不可能,章父就算是死,也会先给章成收了尸体回到老家再死,他绝对不会跳护城河。
可不是又能怎么样?
谁会在意一个死去的穷秀才,他可怜的那一点公道也不会有人替他讨了。
还有章成,去年同情的他的人很多,今年,连给他收尸都没有了,因为他杀了人。
他是个坏人,坏人不配有公道。
所有人也闭口不再谈章成为什么会杀人。
反倒是说起了建安侯府的事。
陈淼淼腹中的胎儿是该叫建安侯外公,还是祖父?
裴濯想起许宁曾经和他说过的一些话。
当时不明白,现在似乎明白了。
他和许宁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赵如意手指飞快的绣花。
忽然有点佩服。
王妈买菜回来,神神秘秘的说:“建安侯府闹起来了。”
建安侯府离这边有段距离,王妈为了看热闹,特意绕了一大圈去买菜。
“怎么闹?”许宁问。
王妈说:“还是那个陈淼淼,她跪在建安侯府门口,陈公子发丧时候她就在,可陈家不许她进门,如今她又来了,据说是快生了,希望建安侯府能接纳这个孩子。
可建安侯夫人觉得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害了她儿子,她怨恨陈淼淼,也怨恨她丈夫,更不可能接受她肚子里的孽种。”
王妈叹了口气:“就这么一直闹,周围人都在看笑话。”
不同于笑话陈淼淼的,似乎底层人更容易共情底层人,都说红颜祸水,陈公子都是因为一个女人丢了命。
可这件事摊开细想想,陈淼淼似乎什么都没做,生在妓院,她就是妓女,妓女接客,人家客人要争,是她能左右的吗?不是…
既然不能左右,那客人是她哥哥她也不知道,或许知道了,总之他们在一起了,之后有了孩子,可客人死了…
然后…
然后她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成了陈家的出气筒。
王妈觉得陈淼淼可怜。
“就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懂什么呢?侯府那么一大家子的人啊,谁不比她懂得多…这不是欺负人吗?”王妈一边摘菜一边说。
许宁没说话,这种事掰扯不出个对错来。
裴濯却起身:“咱们去看看。”
许宁跟着裴濯出来,自从搬过来,他们并没有往巷子里面走过,据说里面住的都是权贵。
裴濯扫了一眼路边的宅子,开始给许宁画饼。
“这大宅子真不错,回头给你买一个。”
许宁笑着看他:“好。”
就爱听裴濯的情话,说的如此动人。
裴濯又看人家府里的下人:“等以后咱们有了银子,下人们也穿统一的衣服。”
许宁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那我等着了。”
许宁的配合让裴濯心底的阴霾扫去了不少,他有点得意,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换个大房子,最好也有个齐家那样的花园。
走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了建安侯府的大门,大门口围着一些人,有过路的路人也有各个家族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围了一圈。
陈淼淼瘦的下巴都尖了,跪在建安侯府的大门口,侯府黑漆漆的大门关着,无声的拒绝着。
许宁和裴濯走到角落,许宁刚想说什么,忽然眼睛一扫看到一个人。
“小侯爷?你怎么在这里?”许宁问完就后悔了。
能为什么?
整个京城还有比小侯爷更爱看热闹的人吗?
那显然是没有的。
小侯爷对他们招招手,三个人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小侯爷说:“陈淼淼有备而来,建安侯府认不认都得下一层皮。”
许宁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你怎么知道陈淼淼有备而来?”许宁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侯爷指了指自己:“因为指使她来的人在这…”
“是你?”
小侯爷笑了下没说话。
“为什么?”许宁不解,心想这小侯爷也太能惹事了,感觉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小侯爷却说:“我爹还在的时候,长安街半条街的铺子都是我家的,现在它是建安侯府的。”
许宁懂了。
晏侯爷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当年还是五大家族,晏安侯府在他的打理如日中天,他也深受皇帝信任,可是后来晏安侯失踪了,留下孤儿寡母,剩下那四大家族乘机吞并了晏家不少产业,手段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