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看这些人。
哈哈哈。
他们都是纸人,我也是,真是公平…
可大堂又热闹了起来。
“大家快走吧,耽误了时辰下葬不好。”
“对,咱们还要回来吃席呢。”
众人齐心协力抬着棺材往外走,我被…两个阿福推着往外走棺材。
是的,两个阿福,家里一个,书屋一个…
他们装都不装的出现在我面前,可见时间紧迫,他们也迫不及待了。
他们…
我又皱眉?
他们是谁?
这些纸人包括我,我们都是哪里来的?
原本就是纸人?
还是因为什么变成了纸人?
我努力努力的回想,可我发现,我没有记忆了,就像是滴了水的书页,字迹被水晕染开,尽管我很努力,却怎么都看不清了。
整个镇子的人都欢喜的往前走,我一步一步跟着,环顾四周,明明是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可我又觉得他们慢慢的慢慢的变的僵硬而恐怖。
我又在人群中看到了吃糖葫芦的文毅…
他明明死了的。
为什么又出现了?还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
我打了个哆嗦。
他本来就是纸人,纸人坏了,重做一个就是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没有记忆了。
或许,我也曾经是个拥有正常记忆的“人”,好奇之下,我跑出去,被雨水淋成了血泥,之后有人重做了一个我…
是谁?
到底是谁建造了这个诡异镇子?
是人,是鬼?还是神仙?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就像是掉进水里溺水的人,扑腾,挣扎着,却怎么也踩不到实处。
周围的热闹,人们的笑脸,一切的一切都变的惊悚且恐怖。
我痛苦的闭眼,妄图逃避这一切,可很快我就再次睁开了眼。
不不不…
不能这么下去,不能再被这些纸人摆布了。
我要离开。
既然我能离开十年,就一定有办法让我再次离开。
我要走…
要走,要走,要走…
这个念头充斥在脑子里,驱散了恐惧,让我萎靡不振的心情再次变的激动且兴奋。
棺材只是绕镇子一周,就到了镇子口那棵歪脖子树下,他们在那挖了一个坑,将棺材埋了进去。
所有人都没觉得不对,只有我…只有我觉得一切都诡异极了。
那个叫文毅的小孩舔着手里的糖葫芦还对我笑…
我觉得头晕目眩,然后…我看到了人群里的瞎子。
我想他或许能救我。
瞎子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我,直到棺材埋了,众人将土填平,各自散了,阿福推了推我,催命一般的说:“少爷,该回去了。”
我看到瞎子动了下,对我说了几个字。
我压下心头的躁动,跟着阿福才走了几步,刚刚晴空万里的天再次阴了。
我和阿福还没回家,暴雨就落了下来,街上有镇民跑不及,被雨淋了,只一盏茶的功夫便成了一滩血泥…
镇上的人全都麻木的看着,见怪不怪,可我只觉得胃里翻滚。
雨停了,一滩滩血泥堆在路上。
阿福贴心的说:“少爷,小心脚下,别沾上了…”
我问阿福:“这些人死了,新的是谁送来的?”
总不能是生下来的吧?
多可笑。
阿福回答:“少爷,小心脚下,沾上了…”
我舒了口气,再也没说话。
那口黑棺材的位置空了,地上还有散落的纸钱,我踩着纸钱回了屋,躺在床上,等着夜幕降临。
……
陆丰盯着书上的每个字看。
这本书开始,他看的云里雾里,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书的主角,一开始就不是尹在水,而是一个叫张陆的人。
大家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镇子里的人管他叫尹家少爷,尹家小子。
可其实,这只是一个身份而已。
谁接管了尹家书屋,谁就等于接管了这些纸人,也就继承了尹家少爷这个身份。
那现在就有两个问题,第一,张陆是人还是纸人?
如果他是纸人,为什么能离开镇子?如果他是人,为什么又怕淋雨。
陆丰认为第一种可能性大一些,张陆就是纸人,可他通过某种途径离开了镇子。
比如接管了尹家书屋继承了尹家少爷这个身份或许就能离开镇子,只是这个离开是有时间限制的,十年后,他必须回来…
第二,尹在水去哪里去了?
从张陆的回忆来看,以前,尹在水才是尹家少爷,尹家书屋真正的继承人。
张陆替代了他,那他去哪里了?
如果尹在水是人,他不会被张陆替代,如果尹在水是纸人,那他应该和那个文毅一样又重新回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许宁最高明的一处。
话本子里,那个游历的“尹在水”到底是十年的张陆?还是尹在水本人?
如果是尹在水本人,那么他之前的推断就是对的,长生那本书关于长生的秘密也是对的。
可如果后来写书的游历的都是这个张陆呢?
那张陆写的这一切就不是真的了。
换句话说,尹在水也就是许宁,那她真的是许宁吗?还是别的什么人假扮的?
陆丰回想起许宁的过往经历,出生在周口村一个落后闭塞的小村子,自小没有读过书,可她却能写出一本又一本的奇书,他们就是通过这个判定许宁就是传承者。
可如果她不是传承者,而是单纯的被人假扮了替代了,就像张陆,就像画皮鬼那样……
那么所有关于传承者,关于长生的判断就都是错误的……
陆丰捏着书笑了。
尹在水……尹在水啊,这一招实在是厉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管是他,还是南越想做什么都要慎重考虑,因为他们承受不起失败……
陆丰站在楼上,看着吉祥书斋门口挤着的众人,轻笑出声。
有意思极了,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
第544章
同一时间裴濯也看到了书。
他拿着书笑了。
“裴大人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钟世子走过来问。
裴濯点头:“算是吧……”他顿了顿:“世子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钟世子十分意外,因为以前裴濯一直躲着他,可今天他怎么会忽然叫自己一起吃饭?
“世子?”
裴濯诧异的看钟世子,钟世子点头:“好啊,早就想和裴大人聊聊了,一直没机会。”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裴濯看到了钟世子马车前的董明宇,看着他狰狞凶狠的模样,裴濯怎么也想不起当初在书院,董明宇的模样了
原来人的变化可以这么大…
他们找了一家茶楼。
茶楼的环境雅致,饭菜是江南的师父做的,十分清淡,尤其是师父煲的汤,十分鲜香,裴濯和钟世子都是北方人,北方人不喝汤,可这家茶楼的汤水还是叫他们胃口大开。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没营养的话,钟世子问:“裴大人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濯摸着茶杯:“不久前,我夫人和我说,世子和她提了一个名字……虞千荷,世子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人的?”
钟世子喝了一口茶水,笑眯眯的看着裴濯:“裴大人和夫人感情真好,夫人什么都和你说……”
裴濯道:“我们少年夫妻,一起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感情自然是好的。”
钟世子于是说:“那裴大人知道夫人就是尹在水吗?”
裴濯笑着看他:“世子觉得呢?”
“枕边人自然是没有秘密的。”钟世子感慨了一句。
裴濯继续追问虞千荷,钟世子说:“我若是说了,有什么好处?”
裴濯沉默了一下说:“世子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驸马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冷漠吗?”
钟世子抬头看他,脸色冷了下来。
裴濯回望他:“明明驸马不喜欢你,却还要吊着你,让你感觉其实他也是关心你的?”
“裴濯!”钟世子看着裴濯,目光像是要吃人。
裴濯忽然想到一个许宁曾经提过的词。
破防!
所以钟世子是破防了吗?
那就证明自己说对了。
许久之后,钟世子冷笑了一声,咬牙:“我很想知道,裴大人能告诉我吗?”
裴濯说:“我们秘密交换,如何?”
钟世颇为无奈的看着裴濯:“行吧,真拿裴大人没办法啊。”
钟世子说,他之所以知道虞千荷还是德宁公主说的。
“公主?”
“对,我听到我母亲提了你,之后她就说了虞千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