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世子看了他一眼,有点冷漠:“我和裴大人的关系没好到那个地步,至于衙门的事,董明宇会帮我做。”
裴濯还想说什么,庄玉清却觉得这里气氛不对,于是他说:“那我们就不打扰世子休息了。”
说完拉着裴濯出了门。
两个人回头看公主府,谁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和庄玉清分开后,裴濯就去找董明宇了。
钟世子确实被软禁了,他出不来,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
董明宇也好几日没来了,钟世子却忽然提起了衙门的差事,他是爱做事的人吗?
显然不是…
所以……
董明宇租住京城一个小四合院中,裴濯的人扑了空,还是祁乐在红柳街找到了董明宇。
对于裴濯的到来,董明宇并不意外,他手里拿着一份大周娱乐报在看,他觉得这东西很无聊,不知道人们为什么喜欢看,若说喜欢,他还是喜欢尹在水的故事。
光怪陆离,又荒诞又叫人欲罢不能。
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魔力一样吸引着他。
只是……
尹在水啊……
他看向裴濯:“我一直以为你是尹在水。”
裴濯不太在意:“好多人都这么认为。”
董明宇点点头。
裴濯说:“钟世子给了你什么?”
董明宇笑了:“你想知道?”
裴濯看他,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进县城书院,作为一个农家小子,就算是裴濯,多少还是有点不自在的,高致远是个自来熟,他指着一个坐着马车穿着华贵的英俊公子对裴濯说:“看,那个就是董明宇。”
董明宇……董副院长的儿子,书院的才子,清冷高傲的像雪山的花……
那时候裴濯羡慕极了,董明宇和他这种农家子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今,他们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裴濯不说话,董明宇似乎也觉得没意思,他从屋子里拿出一幅画递给裴濯。
董明宇说:“有段时间我每天做梦都恨不得杀了你。”
裴濯问:“后来呢?”
“后来啊…”董明宇笑了起来:“后来……我发现我根本杀不了你,你如今已经站在一个我够不着的位置,而我还在原地……”
董明宇又说:“人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困住。”
他摇摇头,疲惫道:“我累了,我要离开这。”
他口口声声说要找裴濯报仇,事实是他什么也没做,也做不了,他没有孤注一掷的魄力和勇气,也没有谋划一切的本事。
他不如裴濯,哪里都不如。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恨裴濯,只是内心觉得他应该恨罢了…
裴濯也没说什么,董明宇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过客,正如董明宇自己说的,他现在连和裴濯作对都不够资格。
就在裴濯要出门的时候,董明宇忽然对他喊了一句:“裴濯,小心王大人。”
裴濯回头看他,他已经回了屋子。
裴濯微微皱眉。
王大人……
王宁之和董明宇没接触,所以董明宇说的是翰林院的王大人……
为什么要小心王大人?难道董明宇发现了什么?
在马车上,裴濯打开了画轴,一副年头久远的画像出现在眼前。
画上的人很像钟世子,却面容严峻,不苟言笑,眉眼间带着锋利,是上位者的姿态……
这是前太子赵元修,也是裴濯和钟世子的生父……
许宁看到画像的时候也很意外,钟世子和前太子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许宁相信,但凡见过前太子的人都能认得出来。
联想到钟世子在京城的种种行为,许宁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觉得不太舒服,以前对钟世子的厌恶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好像故意的。”许宁说:“前太子和德宁是兄妹,德宁的儿子又和前太子长的很像,行事乖张,声名狼藉……”
许宁沉默了片刻说:“更像是有人故意将钟世子养成这样……让所有认识的知道的人猜测太子和德宁的关系,质疑前太子的人品,利用他的儿子羞辱他。”
许宁就是这个感觉。
所以,驸马钟离尘被囚禁,德宁公主和钟世子看似受宠,其实只是被人牢笼里的打扮花哨的宠物罢了……
“有人恨毒了前太子。”许宁能想到的也就这个原因了。
也许恨前太子的人很多,可是能做到这么如此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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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对于从未谋面的父亲,裴濯没什么感情。
可是血缘这个东西很奇怪…
它像一条无形的线,紧紧的拉扯牵引着彼此,无论这个人活着还是死了。
裴濯此刻的心情就很复杂。
小时候他很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村里任何有父母的人,他都羡慕。
人都说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治愈,裴濯的童年不能说幸,也没有不幸,只是不完整。
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他也只是假装不在乎罢了。
他舒了一口气,陷入了罕见的迷茫一种。
许宁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裴濯的感受她懂。
两个人坐在一起,许宁拿起那幅画看了又看,忽然许宁顿住了,她打开了画轴,里面有一张纸条,字迹奇丑无比,这是钟世子的。
许宁看过纸条又递给裴濯,裴濯皱眉看着。
钟世子的信很简单,说他发现了一点关于前太子的消息,他要去城北大营。
“城北大营防守严密,他怎么去?”
裴濯也不知道。
他总觉得有点不安。
很快老四就回来了,说钟离尘忽然回来带走了钟世子。
裴濯孤家寡人,父母双亡,钟世子可能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许宁懂他的感觉,当初她看叶子玉就是如此。
许宁认为钟世子暂时不会有事,可是凡事总有例外,谁也不能保证。
裴濯沉默了半晌,盯着纸条的字迹看了又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钟无简的字简直丑的令人发指!!”
许宁“…”
城北大营,钟离尘带着钟世子下了车。
钟世子浑身的伤,走路还被人扶着,可能是牵扯了伤口,疼的他有点烦躁。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钟世子这个人很现实,既然驸马都不是他爹了,他还讨好他干啥?于是他说话就不太客气了。
钟离尘看着这个孩子,心情复杂。
“你查前太子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钟离尘咬牙:“简直蠢的无可救药。”
钟世子恼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个人都不是他爹,这些年看他像个傻子一样讨好他是不是很可笑?
钟世子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从知道他是前太子亲生儿子的时候。
他想了很久,最终写了那张纸条,将画给了董明宇后,然后就去德宁公主那闹了一出。
然后他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德宁问:“所以,是你和先皇说我父亲强迫了你,先皇才将他关了起来…”
不等德宁回答,他就厉声质问:“东宫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德宁像是疯了,她一边摇头一边说:“不…不是…我是…我是迫不得已…是他让我那么做的…是他…”
“是谁?“
然而德宁只说“是他”,这个“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动物为了一口吃的可以争的你死我活,同样的,人为了利益也会不择手段…
“那我呢?我是你生的吗?”钟世子又问。
德宁忽然抬头看他,那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样,凶狠厌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你该死…你该死…”她拿起鞭子朝这是钟世子身上抽去。
钟世子没有躲,他知道德宁的脾气,可他依旧不躲,他大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然而德宁跟疯了一样,根本听不懂他说话,打了一会儿,她终于停手了,看着满身鲜血的钟世子,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红着眼眶喃喃道:“太子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要害死你…”
钟世子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
“所以,我不是你的儿子。”
德宁终于回过神,眼神变的清明,她站起来恶狠狠的指着钟世子说:“你滚…滚出去…滚出去…我不要看见你…不要。”
身上的伤还是很疼,可钟世子却一点不在意,他扯着嘴角对钟离尘笑了笑。
他该高兴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想要讨父母的欢心,想要得到他们的关心关注,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一定是自己不讨喜,爹娘才不喜欢他。
现在…
钟世子终于找到亲生父母了…
可…
他们好像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