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最爱干净了,可军中哪里能干净的起来,你爹说被血浸湿的衣服最是难洗了……”
“小七最怕疼了……”老夫人忍不住落了泪,魏家最受宠爱,最怕疼的小七被敌人生生掀掉了头盖骨,最终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因为染了风寒的六郎无法忍受父兄哥哥们的死,一直驻守边关,后来也是因病死在了边关……
魏老夫人擦干净儿子们的牌位,最后举起了魏老国公的牌位,她抱怨:“我真怨你啊,明明可以过安稳日子,你非要去边关,去就去了,还带走了我这么多儿子……那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最后没一个完整回来的……”
许宁文笔相当强悍,她写的文章没有一字一句提战争的残酷,也没有提战场上的事,更没有涉及政治,可是文章一出,就让无数人跟着动容落泪。
大家才知道,原来魏国公家是这样的…
以己度(duo)人,想想自己的儿子众人都忍不住对魏老夫人心生同情敬佩。
大家反而忽略了魏老夫人是个女人,因为在众人眼中,魏老夫人同时也是个母亲啊。
想想自己的母亲…
于是,在京城没落的魏家,似乎一夜之间又被人开始关注。
可也有人提起当年魏家人自大狂妄用错了策略,才导致那么多无辜的士兵因为他们而死。
“这些人就白死了吗?他们的公道谁来给他们讨。”有人站出来带节奏。
许宁看到了,也没有阻止,她觉得还挺有意思,居然还能在古代打一波舆论战。
于是就开始有了质疑魏家的人,越来越多,不过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
苏掌柜说:“这么下去不行。”
他知道魏家,满门忠烈,若真的为了自己哪里会死那么多人?
这些跟风说魏家的人是没长脑子吗?
苏掌柜像个愤青,许宁看了看他,让他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苏掌柜不明白什么是让子弹飞一会儿,但是许宁说话莫名就给人一种很值得信任的感觉,他也就不着急了。
直到朝堂上有人开始上奏,说的就是大周报扰乱民心,颠倒黑白,还妄图颠覆朝政。
皇帝当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位御史。
“既然已经到了妄图颠覆朝政的地步……那就重查魏家的事。”皇帝一句话,让这位御史都愣住了,他说的是大周报害人不浅,不是魏家的事啊……
御史看了眼朝中的某一位大人,然后硬着头皮说:“陛下,大周报害人不浅,煽动百姓,微臣……”
然而御史还没说完,楚尚书忽然上前一步问:“刘御史说的大周报我也看了,我怎么看的是它在歌颂陛下的功绩?怎么?你觉得歌颂陛下,让民间知道陛下的功绩也不妥吗?”
刘御史面红耳赤,额头有了薄汗:“一码归一码,前面的内容确实是好的,可是这次……”
“这次怎么了?”楚尚书眯了眯眼:“陛下不是说了,重查魏家一案,若魏家真的有错,那自然会追究大周报的责任,若是没有,我们总不能让英雄埋骨又寒心。”
楚尚书的话一出,最先给出反应的是宋家,宋四哥说:“楚尚书说的对,是非对错查清楚了不就知道了。”
事情定了下来,稽查司的温大人负责查案,然而这个案子也好查的很。
温大人到的时候,魏家所有人都出来了,魏国公手里捧着证据,都是他这么多年无数次推演出来的,从头到尾,从证人证词,到地理地形,到每一项决策的分析等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魏家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温大人接过魏国公手里沉甸甸的证据,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证据确凿,连一点推翻的可能都没有,稽查司很快便将案子理清楚了。
那件事,最大的罪魁祸首是就是当年的钦差马强,然而等稽查司找到马家的时候,马强却畏罪自尽了。
自此,也算是真相大白。
皇帝在朝堂上宣布了结果,然后大周报上详细的刊登了事情的始末。
自此,魏家总算是沉冤得雪。
魏老夫人还被皇帝封了诰命。
许宁和二皇子谈了一下,她想为女性争取更多的权益,比如可以开独立女户这件事…
本朝法典,许宁仔细的研究过,女子出嫁后,嫁妆全都是自己保管的,夫家动不得,就算是和离被休,这些财产都可以带走。
看似是维护了女子的权益,可这其中有个很大的前提。
就拿徐夫人来说,她嫁人后,嫁妆是自己保管,可保管的前提是她是徐夫人,一旦她不是了,她若是回娘家,这些财产和她本人又都是她娘家的。
这就是所谓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她们根本没有真正的权力,一旦离开了徐家和娘家,她名下的财产也就不再受律法保护,她不可以有写着自己名字的房产,也不可以有属于自己的财产。
许宁就想乘此机会争取一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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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二皇子不愧是皇子,举手投足自有一番气派,他看了许宁一眼,笑了:“裴夫人,我明白你想什么,可你现在做的事份量还不够,魏老夫人的诰命,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的丈夫,儿子们…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宁懂了。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二皇子也觉得许宁这个人很奇怪,她好像很执着做些别人看起来很蠢的事。
她自己的地位名望已经有了,只要她说自己是尹在水,相信她会成为很多人座上宾,也会受到别人的敬重。
可她偏不,她还在为别的女人争取利益。
或许她为争取的这些人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未必领情。
还有建学堂那件事,出钱的是她,最后得利的却不是她。
二皇子很想问问她为什么?
上一个这么做的,还是南越的萧太后,难道许宁是模仿萧太后?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问了。
许宁给了他答案,和二皇子以为的完全不同。
许宁没有给他说到底为什么。
许宁只说:“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这世间女子多艰难,只是想争取一点点权益而已。”
二皇子看她:“没别的了吗?”
“没了。”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二皇子永远也不会明白许宁这么做的意义,所以就算是和他说了,他也不会懂。
当然了,许宁也不需要他懂。
在二皇子看来,女人就该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就算是斗,也走不出后宅。
他之所以和许宁坐在这里说话,也仅仅因为,许宁是尹在水。
当然了,一个写话本子的,就算是搞出了大周报,也只是一个相对厉害一点的女人罢了。
果然,提的要求也这么大“天真“。
二皇子没再说什么,许宁便也离开了。
二皇子看不起她,或者说,就看不上后宅的女人。
许宁感觉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府门转身离去。
魏家沉冤得雪,可日子还是照样过,魏老夫人很热情,为了感谢许宁,请她去家里吃饭。
许宁带上了裴濯,这位新晋探花漂亮的让徐夫人都忍不住看了他很多眼。
徐夫人感慨:“难怪我夫君喜欢年轻的…”
她也喜欢…
魏家人都来了,魏国公还穿了身新衣服,不知道为什么许宁总爱调侃他两句。
“国公爷的新衣服不错。”她看了裴濯一眼,回头给裴濯也整一件。
裴濯心想,可算是想起他了,衣柜里许宁的衣服堆不下,他的呢?赵如意估计都忘记他这号人了,许宁也忘了,以至于裴濯还穿着去年的旧衣服。
许宁有了一瞬间的心虚。
各自落座,裴濯和魏国公自然有话说,许宁就和魏家几位女眷聊天,大家都非常高兴,她们已经接受了丈夫战死沙场的事实,他们只是接受不了她们的夫君死后还背着骂名。
“多谢你。”魏家二夫人敬了许宁一杯酒。
“二夫人客气。”许宁喝了,其他人也要敬酒,魏老夫人呵斥:“裴夫人来吃饭的,不是喝酒的。”
众人这才不好意思的作罢。
吃过饭,裴濯和魏国公下了一会儿棋,许宁围观了两把,魏国公问:“裴夫人要下吗?”
许宁拒绝,她上班够累了,下了班就想像个咸鱼一样,不想动脑子。
……
城北大营,钟世子的伤养好了许多,他确实被囚禁了,可是囚禁他的地方是个小院子,四周有高墙,他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活动,不能出院子,每日还有人来送饭。
钟世子试图套话,可是来送饭的人都像是哑巴一样,没人和他说一句话。
钟世子吃着饭,看了看院子里的高墙,他想,隔壁是不是也被关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