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感如此的强烈,让她想忽视都做不到。
听着窗外的惊雷一个接着一个,和着入夜后就变大的瓢泼大雨声,樊夏心如擂鼓。
距离她醒来其实不过才几分钟,视线的主人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随后房间里轻轻响起拖鞋落在木地板上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床上的人。
感受到对方的接近,樊夏绷紧了身上的肌肉,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想要试着看看能不能看清在她房间里的是什么人。
然后她看到了——
两张泛着诡异光泽的苍白色脸庞,在闪电带来的光亮里猛地俯身而下,到离她脸部上方不到一掌处才堪堪停下。
如此近的距离,那两对黑窟窿似的眼洞里暗红近黑的眼珠一瞬不眨地死死盯着她,与此同时,一股极冰冷的气息缓缓吹浮到樊夏的脸上:
“夏夏……”
“夏夏……”
“夏夏,你醒了吗?”
这是……
卧槽,这是她妈的声音啊!
樊夏差点没崩住自己面上装成熟睡的表情。
樊母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樊夏眼前那冰冷无机质的可怕样子截然不同。她那么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甚至声音里还带上一丝宠溺的笑意:“夏夏……夏夏,你是不是醒了?夏夏……告诉妈妈,你有没有醒啊?”
樊夏一动不动,连眼球都始终保持同一个角度,呼吸均匀而绵长,俨然一副熟睡中的样子。
樊夏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她的心跳已经没有刚醒来时那么剧烈了。否则那么近的距离,说不好就要被发现了。
樊母唤了一会,床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两双暗红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那两张苍白诡异的脸终于慢慢缩回去。
然而不等樊夏悄悄在心底松口气,其中一张脸又猛地一下凑上来,甚至离得比刚才还要近。这次的声音完全变了个样子,再没了往常的温柔,仿佛毒蛇在嘶嘶吐信:“夏夏,其实你已经醒了吧?”
啊啊啊——
樊夏心底疯狂尖叫,面上不动如山,被子下的左手臂已经快要被她自己给掐肿了。
“樊母”定定看了她一会,确定床上的人的确没醒,才慢慢缩了回去,后面没再俯下身来。
樊夏定定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和均匀的呼吸,连翻个身都不敢,把自己当做一座不会动的雕像。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守在床边的两人忽然动了。
樊夏听到他们慢慢走到窗台边,打开了窗户。急剧的狂风霎时卷着滂沱的大雨灌入室内,迅速带走了卧室的温暖空气,染上潮湿的水汽。
在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中,两人如同樊夏今夜无数次暗中祈祷的那样,离开了卧室。
关门的“咔哒”声响起,樊夏在满室的雨水腥气里默默流泪。
不敢动啊,她不能动啊。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她想着至少坚持到天亮,不管今晚是怎么回事,到时候她就有理由离开这里了。
可离开的前提是她能一直保持今天的记忆,樊夏没等一会,就惊恐的发现脑中的记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从她早上起床后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往后蚕食。
樊夏有种预感,等到天亮的时候,就是她今天的记忆彻底消失的时候。
实际上现在距离天亮没有多久了,樊夏试探着睁开眼睛看了看,房间里没有别的动静。她翻了个身又等了半分钟,没再出什么意外。
时间刻不容缓,樊夏果断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现在时间是6:57。她将手机一角含在嘴里照亮,拿出枕头下的日记和笔,想要抓紧时间把今晚的事以最简练的文字记录下来,重点是提醒失忆后的自己赶紧离开,
不曾想刚翻到最后一页,一个血红色的大字伴着扑鼻而来的血腥气,毫无预兆地印入了她的眼帘。
“跑!”
樊夏瞳孔紧缩,眼前鲜血淋漓的大字和那个硕大的感叹号几乎占了整整一页,明晃晃地印在她今晚写下的日记后面大片空白处。
血字看起来写了有一定时间了,血液已经凝固,颜色开始变深。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除了这个一眼就能让人看到的“跑”字外,樊夏目光一凝 ,注意到书页最底下还有一行不引人注目的蝇头小字,同样是以血液写就,她把光源下移,凝神细看:“快跑!你父母不是……”
还没等她看完,樊母带点森然的询问突然在她头顶炸响:
“你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在这里解释一下女主为什么反应和前晚不一样,为什么她这次没有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开灯。
主要前晚她有被樊母吓过一回的经历作心里铺垫,但现在女主是记忆全无的。所以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就很可怕了。
第12章
樊夏:!!!
短短半秒时间里,樊夏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想好该怎么办,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合上了日记,连着笔一起往枕头下一塞。然后大脑开始飞速分析现在的情况。
最终她确定以自己蒙着被子的角度,外面的人即使能看到被子里有光也看不到她在做什么,才稍稍放下心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事已至此装睡是不可能了,她关了手机的电筒,淡定自若地掀开被子探出头来,面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和茫然:“妈?”
“喀哒”
房间的灯被打开,刺得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就看到她妈面无表情地站在床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来之前的诡异样子。
樊母眼珠微微转动,扫了一眼樊夏的床铺,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她嘴角挂上一抹微笑,语气柔和地重复了一遍:“夏夏,你躲在被子里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就看了一眼手机时……”话说一半,她眼神突然变得一片茫然,神情也有些迷糊。
咦,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见樊夏这个样子,樊母了然地看一眼她拿在手上还亮着屏幕的手机,原来时间已经悄悄走到7点了。
“夏夏,你再睡会,一会妈妈来叫你吃饭。”樊母手掌在樊夏头顶抚了抚,温声说道。
“好的妈妈”樊夏乖顺的拢了拢被角,看她妈就要转身关灯出去,又迷迷糊糊地道:“妈,你能帮我关下窗户吗?雨水飘进来了,我有些冷。”
樊母身形一顿,缓缓走到窗台边,将玻璃窗关上,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当然可以,我的孩子。”她没再给樊夏提其它要求的机会,不容拒绝的关了灯,开门出去:“好了,快睡吧,一会我叫你。”
***
这是一个与寻常没什么不同的早晨,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樊家三口围坐在饭桌边各自吃着今天的早餐。
樊夏用筷子戳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青菜鸡蛋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颇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要命的事,努力去想却始终无果。脑子里的记忆就像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浓雾之后,能模糊看到一些东西的轮廓,却想不起实际的东西。
而她忘记的东西就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虎视眈眈地隐藏在浓雾后面,静等着她自投罗网。樊夏有种预感,如果她一直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将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危险欲来的阴云浓浓地笼罩在樊夏的头顶,那种紧迫感逼得她神经紧绷,坐立不安。特别是一墙之隔的大门外不时传来上下楼的声音。
每有一道脚步声响起,她就要神色紧张地往大门处看上一眼,好似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樊母看出了樊夏的神思不属,和她今天坐的几乎是和他们保持在最大距离的位置,眉间一皱,同樊父对视了一眼,起身拉了一把椅子到樊夏身边坐下,想要去握她的手:“夏夏,你怎么了?一直往外看什么呢?”
樊夏条件反射就是一躲,避开了樊母伸来的手。待她反应过来,看到的就是她妈皱得死紧的眉头。
樊夏捏了捏筷子,压抑住自己莫名想要远离母亲的冲动,面上扯出一抹笑:“没看什么啊。”
樊母眼珠不错地定定看着她,看得樊夏冷汗都快要下来了,才不轻不重地说道:“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的,对胃不好。”
话说完,也没见樊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是把碗挪了过来,就这么紧挨着樊夏坐,继续吃碗里没吃完的肉汤面。
樊夏无心纠结为什么父母吃肉汤她却吃青菜,即使身旁那股独属于肉类的惊人香气一直不停地往她鼻子里钻,她现在也只想早点吃完离开这里。
倒是樊母吃完收碗的时候瞧着她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夏夏,你暂时就委屈一下,你放心,没多久,你就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