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吵醒的老太太直接亲切问候了吴应的八辈儿祖宗,言辞之刻薄,比他当初骂老酒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神婆骂到最后骂不动了,腰一叉,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枯痩食指几乎要戳到吴应鼻尖上,虎着一张脸骂:
“要干什么呀,要干什么呀你?不知道老太婆我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啊?我告诉你姓吴的小兔崽子,要是老太婆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是要赔钱的,你到时候别想着赖账!”
吴应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忙不迭道:
“对不住,对不住刘神婆,实在是有要紧的事儿找你。你这里有没有平安符辟邪符驱鬼符啥的,给我来两张,我有急用。”
刘神婆一听是生意来了,收回手指,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咋的,你见鬼了啊。”
吴应张口就要说他今晚的可怕遭遇,想到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你别问那么多,快,有没有符,快给我两张,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行啊。”刘神婆精明的眼珠子一转,把老手一伸:“平安符三百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你要哪种?先给钱。”
吴应脸绿了:“多少?!”
刘神婆耐心地给他重复一遍:“平安符三百 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概不还价,先付钱。”
吴应忍不住吼道:“那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刘神婆白眼一翻:“价就摆在这里,爱要不要,穷鬼少来浪费我的时间。”说罢作势就要关门。
吴应急忙拦住她:“欸欸,等等等等,我买我买。”
刘神婆满意地停下关门的动作:“你要什么?”
“我要,我要……”吴应皱着眉毛纠结了几秒,最后一咬牙道:“我要一张平安符和一张辟邪符。”
刘神婆回屋拿来两张折成三角的黄符,捏在手里问他:“现金还是微信转账?”
吴应道:“我只有支付宝里有钱,支付宝你有吗?”
刘神婆对他善解人意地一笑:“当然有。”她拿出一张映着支付宝二维码的塑料牌,“喏,扫吧。”
吴应一滞,咬着牙,一脸肉痛地付了款。
他顾不得去看所剩无几的余额,将符拿到手,贴身放好,才感觉心逐渐踏实下来,
“走吧走吧。”刘神婆挥手赶人:“没事别再来打扰我老太婆休息。”
吴应买了符,也依旧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回家拿上两瓶从前从老酒鬼那里顺来的白酒,噔噔噔地下楼来到101。
“老赵,老赵,睡了没?!没睡快起来跟我喝酒。”
房东赵大国开门看见是他,很是惊讶:“吴应?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吴应一手一瓶酒,苦着一张脸,纳闷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啊,我今晚明明睡在朋友家来着,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我也奇怪呢,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欸,老赵,你就住在1楼,没看见我回来吗?”
“我这几天睡得早,你又不是不知道。”房东打了个呵欠,看看吴应手里的酒瓶,疑惑不解道,“你回来就回来吧,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喝酒了。”
说起这个,吴应就有点害怕,他紧张兮兮看看身后,推搡着房东往屋里走:“走走走,我们进去说,今天晚上先让我和你将就一晚上……”
吧嗒一声,101室的门关上了。
樊夏缩回偷听的脑袋,觉得吴应那一千一的冤枉钱绝对是白花了,刘神婆一看就不是什么有真本事的人。
况且彼岸论坛里也说过,除了极少数任务中会存在生路有关的道具,其余世间没有任何可以压制消灭鬼魂的东西存在。
有时候买了符,自以为就可以抗衡鬼魂的人,最后反倒是自寻死路。正应了那句:花了冤枉钱,又白白丢了命。
樊夏幽幽叹口气,果然盲目迷信要不得啊。
当然了,她也不会故作好心地去提醒吴应。
非但不想提醒他,半小时之后的樊夏,甚至还想亲自动手打死他。
“呜呜——”
极深的夜里,小薇的哭声就那样突然响起。
其中饱含的惊恐与害怕,让樊夏在2楼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为之一惊。
小薇怎么了?
她来公寓这么几天,从来没听见她哭过,即便是丢了心爱布娃娃的昨晚,小姑娘也只是含着两包眼泪,欲落不落地自己出来寻找。现在怎么突然哭得那么大声,她在害怕些什么?
樊夏听出来小薇应该是在自己的家里,若要说今晚的101室同以往有什么不同……
啊,除开可能多了具被房东藏起来的尸体……不,不一定,樊夏想到这里又兀自摇头否定,公寓的空房间那么多,房东不一定会把老酒鬼的尸体藏在自己家里,就算有也不可能让小薇发现。
所以说,主要还是多了个找房东喝酒的男人。
樊夏一想到吴应那副色鬼投胎的德行,就禁不住脸色一黑。
不会吧,房东有再大的问题,小薇也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应该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欺负自己才8岁的女儿吧?
樊夏不是只知一味帮助别人的烂好人,前两次是看小姑娘一个人半夜偷溜出来不安全,她能顺手帮一把就帮了,可现在有小薇的亲生父亲在,似乎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多管闲事。
理智告诉樊夏不需要她去管,但小姑娘细细的哭声一直不见停歇。
12点44分。
实在放心不下的樊夏最后还是站在了101室的门前,也无比庆幸自己下来看了一眼。
“你们打扰到我休息了。”樊夏对前来开门的房东说。
喝了40分钟的酒,房东明显有些喝多了,脸色红得不像话,眼神看起来也不怎么清明,眯缝着眼睛看了樊夏好一会,才认出人来,大着舌头道歉:
“是,是樊小姐啊,不,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们会,会注意小点声的。”
樊夏没怎么听房东说话,她的视线移到了他背后摇摇晃晃跟来的吴应身上。
都说喝酒能壮怂人胆,喝多了酒的吴应显然被酒精给麻痹住了大脑,一时忘记了当初被暴打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樊夏那张在屋内灯光照耀下,格外美丽动人的脸,看得他心里直泛痒痒。
“樊,樊小姐,你可真漂亮,嘿嘿,你这么晚了还来敲哥哥们的门,是不是想进来和哥哥们一起喝酒呀。”吴应醉醺醺的眼中闪着垂涎的光,色心一上头,用力挤开房东,伸手就想来拉她:“来来,进来和哥哥一起喝呀……”
樊夏听得直想吐。
她眼神一冷,一把钳制住吴应向她伸来的咸猪手,大力往反方向一掰,只听“咔”的一声骨头脆响,吴应顿时叫出了杀猪般的惨嚎,身体不可避免地歪扭着半跪下去。
“啊啊啊!!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啊!”
剧痛之下,再大的酒也醒了,吴应飙着眼泪慌忙求饶,生怕樊夏再就地将他狠打一顿。
房东也吓了一跳,酒醒一半,赶紧过来拉架圆场:“别,别打人呀。哎呀,樊小姐,真,真是对不起,他这个人喝醉了就是有些混不吝,不是成心,成心冒犯你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先把人松开,松开好不好。”
樊夏手一松,吴应立马疼得趴在了地上,捂着手哎哟哎哟地直叫疼。
樊夏忍住再狠狠给他几脚的冲动,越过吴应让出来的空隙往屋里看,就看到小薇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哭得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细软的长发乱乱的,一看就受了欺负。
小姑娘此时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眼中残留着不少害怕。
樊夏低头看看还在试图搀扶吴应起身的房东,径直越过他们,向小姑娘走去。
“小薇,要不要跟姐姐走?今晚去姐姐屋里睡?”
樊夏在小姑娘面前半蹲下身,用安抚的眼神,试探着向她伸出手,摊开掌心,等着小薇自己愿意握上来。
小姑娘呆呆地看了樊夏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垂眸看了看樊夏摊平的掌心,把小手乖乖放进去,含着眼泪点头道:“我要跟姐姐睡。”
她嗓音里还带着未尽的哭腔,小手也冰冰凉凉的,不如昨晚的温暖。
樊夏轻柔地握住小孩的小手,起身拉着她往外走,目光同时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打量一圈。
很正常,除了房间有些乱外,没看到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走到门口,吴应已经被房东半扶起来,可看见樊夏又吓得趴了回去。
房东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上重量一轻,一扭头也看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樊夏,他瞬间惊讶地瞪大了醉眼:“樊小姐?你,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樊夏现在懒得跟这两个醉鬼扯皮,时间马上就要到凌晨1点了,她得在“孙曼”出现前,赶紧带着小薇回去。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家里喝酒,对小孩子影响不好,我带小薇去我那里睡一晚,明早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