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樊夏没认出来那是她刚才还在和奶奶说起的爸爸妈妈,只觉得那两个人好奇怪啊,为什么一直看着她?唔,他们看起来好像还有点点眼熟?
年幼时的她没认出来,但长大后的樊夏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次父母的照片,之前还在梦境里见过他们生前的模样,她绝不会认错。
樊夏心中滋味复杂难言,这又是一件她从不知道的事,她父母曾经偷偷来探望过她。
“夏夏,你看什么呢?”奶奶付完钱出来,见小樊夏一直看着街对面,奇怪地问了一句。
“奶奶,那里有两个人,一直看我。”
奶奶诧异:“在哪儿呢?”
小樊夏指指对面:“咦,他们躲起来啦。”
奶奶没看到人,怕是坏人,赶忙拉着她要走,“走走走,别管他们,跟奶奶回家。”
小时候的自己多半是跟着奶奶回家了,没了后续,所以樊夏后来才一点映像都没有。
真是可惜,要是她当年带奶奶过去看看就好了。
尽管知道那时的自己才三岁,意识还很懵懂,很多事都是奶奶做决定,但人在回望过去时,总是会忍不住用上“假如”“如果”“当初”之类的词语,来诉说自己的遗憾。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弥补这份遗憾的心愿太过强烈,被奶奶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樊夏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竟从幼小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
小樊夏继续跟着奶奶走远,一大一小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樊夏随即转身,朝着父母藏身的那棵绿化树跑去。
她跑到树后,正好看到眼眶微红的樊文江拉着含泪的苏雨晴离 开,“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苏雨晴点头,藏下眼中的不舍,跟着转身,“嗯,走吧。”
樊夏忍不住大声喊道:“爸!妈!”想要叫住他们。
可是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转身离开。是了,这终究只是一个呈现过去的梦境,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她可以看,可以听,除此之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樊夏只能一直跟着他们,看着他们神色匆忙地上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出了市区,然后又连转两趟车,直到来到隶属于临溪市地界的一座深山老林的废弃村落。
苏雨晴和樊文江到时,废弃村落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或哭丧着脸,或茫然恐惧,或面无表情。
樊夏看到这一幕只觉眼熟。
直到她突然从梦中醒来,才反应过来,那些人不就是彼岸的任务者吗?
光是从他们脸上的神情,她都能猜出来,他们大概完成过几次任务,是新人还是老手。他们所在的那个荒村,看起来也诡异至极,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村落。
所以,在1996年的时候,她父母就已经成功进入彼岸,开始完成“死神的游戏”了?
樊夏睁开眼,望着上方黑暗的天花板,大概猜出来父母当年的处境。
成为彼岸的任务者后,可以暂时摆脱鬼影的袭击,所以他们才能来看看她这个女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之后,才能安心地去完成“死神的游戏”,想要以此彻底解决他们家族的噩运。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樊夏抚上有些酸闷的胸口,连难得梦见奶奶的欣喜都消散不少。
她反复回想方才在梦中看到的那个荒凉的村落,猜测那里会不会就是她父母的埋骨之地?
不对啊,应该不是那里。
樊夏随即又否定了,她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她父母死亡的地方是在一个堆满了乱石的废墟,虽然也很荒凉破败,但看起来更像是某处废弃的旧楼或者某个建筑工地,而不像是野外荒村,他们应该不是在这里出的事……
思考中,眼皮又开始逐渐沉重,樊夏若有所感,探手摸到放在枕头旁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才凌晨两点。
长夜漫漫,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樊夏无意抵抗再次袭来的汹涌睡意。他直觉自己可能又要做梦了,在意识彻底沉没之前,她还期待着能看到上一个梦的后续。
然而现实并没有如她所愿,后半夜里,樊夏做了另一个更为可怖的梦。
那个鬼影!
时隔两年,樊夏又一次在梦中看到了它。地点不再是m国,而是在她现在的家里。
樊夏看见自己坐在书房里挑灯夜读,在电脑上翻看私人侦探发来的调查资料,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融融夜色里,正隐藏着一个面容模糊的鬼魅黑影。
它伸着黑色的手臂,向着窗户慢慢探来,动作有些迟缓僵硬,不如从前灵活,可这一幕还是骇人极了。
远处城市灯火点点,近处可怖鬼影幢幢,书桌前的她却一无所觉。
幸而鬼影的手在即将触碰到窗沿前就停住了,再无法往前,似有某种无形的规则禁锢住了它。
鬼影身形不断扭曲,想要继续往前,可一直到夜色深沉,整理完所有资料的她困倦地打了个呵欠,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书房后,它也不曾再前进半分,只能不甘而愤怒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缓缓消融进夜色里。
不同的夜晚,不同的时间,相同的情景上演了很多次。
相比起她还未进入彼岸的时候,鬼影出现的频率明显少了许多,行动上也颇受限制,每每只能在夜深无人时出现,甚至无法进入她的房间。
可有这么一个满怀恶意的鬼影一直惦记着想要杀掉自己,哪怕知道它现在被彼岸束缚着无法伤害她,也依然使人心中胆寒。
最令人不安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樊夏发现,鬼影和她所在房间窗户的距离好像在一点点的拉近。这点变化微乎其微,一次两次的并不明显,但时间一长,就看出差距来了。
梦境的最初,鬼影连她的窗沿都碰不到,此刻却已经能够摸到她的窗户玻璃了。
樊夏看看身处在一间民房之中,皱着眉头在灯下来回翻看一本纸张泛黄的老式蓝皮线装本的自己,又看看窗外影影绰绰的鬼影,认出来这个时间点是她第一次打听到母亲的老家六个鸭里屯的时候。
本只是想去看一看她母亲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却意外在翻修重建苏家祖宅的时候,从破碎的地砖下挖出了苏氏的家谱,也就是她手上现在拿着的那本蓝皮线装本,并从中发现了苏家每一代人身上都有的诅咒。
说起来,这是她除梦境之外,在现实中找到的第一个和鬼影有关的线索。
她一直想要弄清楚父母当年的事,奈何前期的调查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还是这次从六个鸭里屯回去后,又过了半年1,私人侦探再次给她发来新的调查结果。她根据那份资料,最后在S省曲阳市找到了她爸妈生前最后的住所,里面遗留下来的大量资料和笔记,才解开了她心中那些存在已久的困惑。
想到这里,就见周围的环境又变了。
十来平米的卧室,新换的白炽灯泡,过时老旧的家具,还有堆放在床边的纸质箱子里沾染着薄灰的资料笔记,一切如此熟悉,正是她在曲阳市打扫父母遗居,整理笔记遗物的那一夜。
樊夏习惯性地看向这间卧室里唯一的一扇窗户,这一看就狠狠愣住了。
鬼影呢?
被擦洗得干净铮亮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屋内的灯光和人影,她看见了自己埋头书写的侧影,也隐约看见了外面沉在夜色中的小区,而那道一直在她窗外阴魂不散的鬼影,却不见了。
它去哪里了?
樊夏下意识地往前,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她趴到玻璃上,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隐在夜色中的楼房,家家户户都关着灯。再然后,她的眼前就突然黑了。
一窗之隔,刚才遍寻不见的鬼影紧趴在玻璃的另一边,冲她狰狞而笑。
樊夏猝不及防,心脏悚然一跳,猛地被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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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呼……呼……”
樊夏坐起身, 拉开床头的小灯,看着温暖的灯光驱散沉沉的黑暗,她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等待因噩梦惊醒的心悸反应慢慢平复下去。
没想到会突然和鬼魂隔着玻璃来个近距离贴脸杀, 樊夏现在一闭上眼, 眼前都是那张紧贴在窗户上,看不清五官的黑色鬼脸。
很恐怖, 但她在任务中不是没有见过形容更恐怖的鬼魂。梦中会被吓到,纯粹是鬼魂出现得太过突然。
樊夏缓了一会,探过身从紧锁的床头抽屉里拿出笔和一本她专门用来记录梦境的笔记本,照例将梦里她觉得可能有用的细节记录下来。
黑色的碳素笔写到“鬼影最后出现的时间位, S省曲阳市”时,樊夏笔尖一顿,突然想起, 她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发觉。
她初到曲阳市的那天,光是打扫卫生,整理父母的旧物资料就用了一天一夜。樊夏想起来当时天快亮的时候, 她也曾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好像窗外有什么东西。她过去检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