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撩错人后_一砾沙【完结】(16)

  谢松棠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没想到许久未见,小娘子还是这般财大气粗……且娇贵。

  等到酒菜被送上来,苏汀湄将酒盏斟满,很郑重地举起对谢松棠道:“那日在道观,我被人误导走错了路,没想到会撞见有人在后山沐浴,怕被发现才把你推出去,今日既然有缘再见,正好同你补上道歉。”

  谢松棠身为御史,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一眼就看出她并未撒谎,总算松了口气,幸好她并不是受人指使去的后山。

  于是他表情轻快地将杯盏举起,道:“那日的事已经过去,往后不必再提。”

  杯盏相碰发出叮得轻响,谢松棠饮尽杯中酒,抬头看见橘红的烛火摇曳,将对面女郎酒后微醺的面容,照出几分妖艳。

  他心头轻轻一动,正想同她攀谈,苏汀湄往后斜靠着,懒懒喊了声:“表演怎么还未开始?”

  随着她这声喊,雅间后方的珠帘被从两边拉开,然后便响起了奏乐声。

  两位乐师一人抚琴,一人持鼓杖击打羯鼓,几位胡姬穿着窄袖长裙鱼贯进来跳舞,脚腕上的银铃踩着乐曲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松棠有些惊讶:她要给自己道歉,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苏汀湄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托着腮笑道:“请他们来跳舞奏乐,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她用纤长的手指拎起白玉瓷杯,叹气道:“我今晚碰上太多烦心事,若是不及时排解,必定会积郁成疾、难以安眠。若睡不好,脸色就会难看,脸色难看就会变得不美!”

  她眉头煞有介事地一挑,道:“样貌可是顶重要的大事,所以必须及时行乐,万万耽搁不得!”

  谢松棠被她说得笑出来,侧头过去假作端详,然后靠近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子容貌昳丽,即使扮作郎君,仍是极美。”

  苏汀湄被他哄得笑弯了眼,将杯中美酒饮下,不远处胡姬绣了金丝的舞裙转动光影,瓷白的玉杯被贝齿轻咬,摩挲着嫣红的唇珠牵出银丝,未饮尽的酒液洒了些出来,落进宽松的襕袍之中。

  谢松棠握着瓷杯的手指紧了紧,明明只饮了一杯酒,脑中却有些晕眩。

  可他仍是端坐着,面容沉静地接过她喝完的杯盏,在她专心看面前的舞蹈时,执壶为她将酒液斟满。

  苏汀湄之前就喝了些酒,此时有些上头,被乐曲听得来了兴致,站起身道:“我也要去击鼓!”

  可刚走了一步,就被谢松棠拽了下胳膊,他握拳轻咳一声,然后朝她头顶指了指。

  苏汀湄一愣,看向铜镜才发现,自己刚才饮酒太过肆意,璞头已经歪了,乌发散落出来搭在鬓边,任谁都能看出她是个女子。

  谢松棠出身世家大族,族中姐妹皆遵从家族规矩,一言一行都不能出错。

  面前这女郎出手如此大方,必定也是出身于富贵人家,她既然扮作男子出来玩乐,肯定不想胡姬和乐师看出她的身份,更不能酒后失态。

  所以他才提醒她,若要去击鼓,也该把自己重新装扮好,莫要在人前露馅。

  没想到苏汀湄直接将璞头摘下甩开,大方地露出女儿姿态道:“是男或是女有什么紧要的,人生在世何必被这些束缚,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为何就不能做?”

  此时她乌发被束成简单的发髻,月白色襕袍下的身形清隽,脸颊上却似染了粉霞,笑容皎艳,有种雌雄莫辨的美,让谢松棠看得有些愣怔。

  待她走到羯鼓旁,击鼓的乐师看着她的身型,笑着劝道:“小娘子这般柔弱,一只鼓槌比你手腕还粗,你击不动羯鼓,不如改作抚琴吧。”

  苏汀湄杏眼一瞪:“为何柔弱就不能击鼓,我偏要试试!”

  可那鼓槌比她想象的重,她不想被人看扁,索性用两只手举起一只鼓槌,很用力地敲了一下。

  乐师忍不住笑出声道:“小娘子,羯鼓不是这么敲的!”

  苏汀湄不屑地道:“鼓是给人敲的,我想怎么敲就怎么敲!”

  然后她深吸口气,举着鼓杖一下下敲击羯鼓,敲得很慢,声音也不够响亮,但她露出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无论别人怎么看,她都乐在其中。

  抚琴的乐师觉得这小娘子实在有趣,随着她的节奏慢慢拨动琴弦,胡姬们互看一眼,默契地取下脚腕上的银铃,边跳边用铃声搭配她的鼓声,渐渐也跳出别样的韵味。

  谢松棠端起杯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身上。

  此时胡姬正围着她旋舞,而她越敲鼓越是熟练,虽然额头上都是汗,却随着胡姬的舞姿欢快大笑起来。

  谢松棠突然想起他曾在山间看过的某种藤蔓,看似柔弱,却自山崖中绚丽生长,有着绵延不绝的生命力。

  一曲奏罢,苏汀湄已经是手酸腰痛,大汗淋漓,她扔下鼓杖歪靠在贵妃榻上歇息,突然想起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谢松棠看了眼更漏道:“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苏汀湄连忙坐起,揉了把脸,道:“我的侍女还在等着我,我要回去了。”

  她将璞头戴好,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道:“你可以继续在此玩乐,账我来结。”

  此时胡姬与乐师也已经退下,满室的热闹散去,谢松棠觉得心也空了空,虽然知道不该,仍站起身问道:“敢问娘子名姓?”

  苏汀湄回头笑道:“萍水相逢,我不问你名姓,你也不问我的,若是有缘,自然还会相见。”

  谢松棠低头失笑,未想到自己也会有被拒绝的时候,再抬头时那人已经离开,连她身上的香气也渐渐飘散。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压走出雅间,门口突然传出一声惊呼:“谢郎君!真的是你!”

  谢松棠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贵女,眉头皱了起来,辨认出她是卢侍郎家的嫡女,卢亭燕。

  卢亭燕未想到会在酒肆碰见日思夜想之人,此时又羞又喜,突然瞥见雅间内摆着两只杯盏,脸色变了脱口而出:“你方才是和她在喝酒?”

  谢松棠正想离开,闻言立即问道:“你知道刚才出去那人是谁?”

  卢亭燕当然知道,她刚才在走廊上和跑出雅间的人撞了一下,气得瞪了她一眼,才发现面前打扮得不男不女之人,竟是那个放荡轻浮的侯府表姑娘。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追究,苏汀湄就马上溜走,若不是看见她身后的谢松棠,自己才没有那么轻易放过她。

  她万万也想不到,谢松棠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竟是询问那女人的身份。

  一时间心中又恨又妒,结结巴巴地道:“不……我不知道。”

  谢松棠垂下眼眸,明显流露出失落之色,然后恢复冷漠神情,未再理会她的搭话,径直走了出去。

  卢亭燕气得狠狠踢了下墙角,然后疼得她龇牙咧嘴,气得浑身都在抖。

  谢松棠对上京任何女子从未假以颜色,连县主他都能当街拒绝,苏汀湄那样的货色,怎么可能让他上心!莫非是被她诓骗了!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第15章 第 15 章 惹急了她还会装哭卖惨……

  “表妹刚才去了哪里?”

  回侯府的马车里,裴述将目光从窗外热闹的集市转回,似是随意问了一句。

  因裴知微先坐马车离开,苏汀湄只能和两位表哥同车,她今晚确实喝了许多酒,此时坐在摇晃的马车里,脑中昏昏沉沉,眼皮一直往下坠。

  陡然听到这句问话,她本能地想要开口作答,幸好马车在这时颠了下,让她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于是她眨了眨眼,故作愣怔地道:“我方才一直在隔间睡着,并未出门,大表哥是不是记错了?”

  裴晏也道:“是啊,没想到表妹酒量这么浅,以后可要少喝些。我和大哥等了你许久,生怕我们离开了,你一个小娘子待在酒肆会出事。”

  他说这话时带了邀功的味道,苏汀湄配合地道:“多谢两位表哥,这次全怪湄娘贪杯,幸好没有误了什么事。”

  裴述抬了抬唇角,眼中却不带笑意,手掌用力摩挲着轮椅扶手上的木纹,压下满腹的暴戾。

  他很有耐心追捕的猎物,似乎有了自己的心思,也许该提前收网,绝不能给她跳出去的机会。

  而本已昏昏欲睡的苏汀湄,突然有了被人窥视的湿冷之感,她皱起眉,不明白这感受从何而来,只想能快些下车离开。

  可她这一晚实在太累,因此很快忘了这件事,回了荷风苑便好好睡了一觉,然后觉得神清气爽,把费尽心思也没撞见谢松棠的郁卒全抛在了脑后。

  按说她的禁足令还没过,苏汀湄不知道裴述那晚是怎么让自己出去的,为了不得罪定文侯,还是乖乖待在院子里较好。

  谁知过了两日,侯夫人突然来到荷风苑,苏汀湄猜测她是为了两位公子而来,让眠桃送来茶点之后,就面色忐忑地站在一旁。

  侯夫人坐下,瞥了她一眼道:“你到侯府已经一年有余,我看在你是二哥的遗孤,身世可怜,人也算本分守礼,才收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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