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连忙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时,看见裴晏正气得无处发泄,在院子里揍一棵树,而裴述竟也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和淡然,显出几分焦躁。
她皱了皱眉,问道:“两位表哥,究竟出了什么事?”
裴晏气得都带上哭腔了,道:“卢家那个庶子卢云,刚才带着媒婆来找侯府提亲,说要娶你为正妻!”
苏汀湄听得一惊,身子止不住地发软,颤声问道:“侯爷答应了?”
裴晏哭丧着脸,道:“阿爹当然会同意,他巴不得同卢氏再有姻亲,何况卢云给你的名分是正妻,连阿娘都眉开眼笑,直为你高兴呢。”
苏汀湄用力掐着手心,忍住差点涌上的泪水,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么倒霉,明明费劲心思,好不容易离谢松棠近了一步,前路却突然断了,只剩万丈深渊。
没想到卢云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对她做了那样的事,竟还无耻地要娶她为妻。
裴述看她这般模样,心疼地上前道:“表妹先不要害怕,也许此事还能有转机。”
“能有什么转机!”裴晏搓着脸,很痛苦地道:“爹娘都已经答应了,难道她还能拒绝不成!我说我要娶表妹,阿爹根本不同意,还说我再敢提,就再让我去跪祠堂。”
苏汀湄嘴唇抖了抖,正想开口,突然院子外又来了人,竟然是穿戴十分光鲜,刚向定文侯提完亲的卢云。
他满脸喜色,一扫之前病恹恹的模样,朝这边揖手道:“苏娘子,卢某今日已向侯府提亲,侯爷一口答应了下来。聘礼明日就会送到,提前来向苏娘子道个喜。”
苏汀湄浑身都在发抖,实在不想看到他丑恶的脸孔,转身就进了房。
裴晏见他小人得志般的笑容,拳头都在发痒,冲上去就想揍人。
裴述却拉了他一把,沉声道:“他是卢家的人,姐姐的小叔子,你若在侯府把他揍了,准备怎么收场?”
裴晏很不甘心地绷紧唇,带着哭腔道:“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把表妹娶走吗?”
裴述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推动轮椅道:“你不必管了,我去同他说。”
裴晏在这种时候,莫名信任他这个大哥,于是握着拳很不甘地离开,和卢云擦身时对他怒目而视。
可他这副模样,让卢云更加痛快了,然后才看见侯府大公子推动轮椅来到自己身边,神情和善地对他道:“我弟弟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懂什么礼数,公子莫要与他计较。”
卢云在外人面前也是个爱装的,见裴述态度如此温和,也笑着道:“无妨,等我娶了苏娘子过门,他还算是我二舅哥呢。”
裴述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捏起,面色却仍是平和地道:“表妹也是不该,都要嫁人了,不知闹得什么脾气,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未来夫君吧。”
卢云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说话,马上和他聊上了:“是啊,可能此前我们有些误会,卢某实在想找机会同娘子解释,可她不给我机会啊。”
裴述一副为他忧虑的模样,好似想起什么道:“对了,下个月初三辰时,表妹会带着婢女去青云寺上香,公子可以也去青云寺里和她相见,有什么误会能当面说清楚。”
卢云一听,眼眸都泛起光亮,下个月初三也没几天了,侯府的院子他不能硬闯,等到青云寺偶遇,看她还能往哪里逃?
他可太想看到苏汀湄气急败坏,被他当面戏弄羞辱的模样了。
于是他嘴角浮起笑容,朝裴述一拜道:“多谢大公子告知!”
然后他上前按了按裴述的肩,很是亲热感激的模样,同他道了别。
等到卢云转身离开,裴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表情阴沉地瞥着被卢云碰过的肩头,对走过来推他回房的暗卫隐墨,道:“把我这件衣服拿去烧了。”
很快就到了下个月初三,这一日风和丽日,似乎是个平静的好日子。
苏汀湄惦记着三日后和谢松棠的约会,让两位侍女帮她选衣裳,想要提前准备一番。
眠桃边为她梳发,边忧虑地道:“只是一句话的约定,谢松棠真的会去吗?他会不会根本不记得?”
苏汀湄也知道希望渺茫,可到了此时,她更不能不赌。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卢云和她的婚事容不得她拒绝,只有谢松棠能救她。
可她没想到裴述会突然出现在荷风苑里,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被侍从推着进来,双眸却亮的出奇。
苏汀湄观他神色,问道:“大表哥今日出门了吗?”
裴述看着她笑而不语,不答反问道:“卢云来找过你吗?”
苏汀湄摇头,道:“他派人送来聘礼后就没来过,也不知何时会再出现。”
裴述微微一笑,她很快就会知道,卢云永远不会出现了。
卢云今日辰时去了青云寺,并未等到苏汀湄,气得骂骂咧咧下山时,被裴述派暗卫设下的陷阱困住迷了路,和侍从也走散了。
然后暗卫隐墨装作山里的猎户出现,带着裴述往里越走越走深,直到树丛里出现一双野兽的眼睛,那是裴述从小饲养长大的猛虎。
隐墨故意离开,用哨音激怒那只猛虎,卢云根本来不及抵抗,就被猛虎扑倒在利爪之下,一口咬断了脖子。
裴述被隐墨推着藏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看那只老虎饱餐一顿后,就把猎物叼回了老窝。
就算卢家的人最后找到那些衣物和尸骸,也只会以为他迷路后被猛兽咬死,追究不到任何人身上。
想到卢云被猛虎扑上来撕咬时,痛苦扭曲的脸还有绝望的嘶喊声,裴述的表情无比痛快,全身都兴奋得发抖。
他是卢氏家主卢正峰的儿子,那又如何?
想娶走他的表妹,就该死!
他许久没有说话,似乎沉浸在难以名状的快乐之中,让苏汀湄看得有些奇怪,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刻的大表哥,有点让人……畏惧。
于是小心地问道:“大表哥,出了什么事吗?”
裴述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也许他有了别的去处不会再来侯府了,表妹不必再为他而忧虑,可以睡个好觉了。”
苏汀湄微微皱眉,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裴述却很愉快地想:表妹知道自己帮她处理了卢云,一定也会很高兴,会无比感激自己。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
此时,他才看到苏汀湄的装扮,将笑容收起问道:“你今日要出门?”
第22章 第 22 章 漫漫长夜,光做梦去了……
“没有!”苏汀湄无来由地一阵恐慌,道:“我在家中闷得慌,就让眠桃他们为我打扮下,没想过要去哪儿。”
她很庆幸今日还没到六月初六,不然她只怕是出不去了。
裴述重又扬起笑容道:“你若觉得闷,可以找我陪你出去走走。”
他边说边似无意地去握她的手腕,苏汀湄吓得往后退了步,并未看见裴述眼底闪过的阴影。
此时一直在房内留意两人东京眠桃,连忙喊道:“娘子,今日的药还没喝呢,快进来喝药吧。”
然后,她走出来道:“娘子从卢家回来后,身子一直没有完全好,在外面站久了可受不了。”
裴述笑了下,然后道:“好,表妹先进房喝药吧,我改日再过来。”
苏汀湄进房关上门,才发现自己背心都出了汗,明明只是和裴述寻常聊了两句,为何会让她觉得这么不舒服。
她夸赞了眠桃的机智,又想:等到与谢松棠约会那晚,得想法子拖住裴述,莫要让他发现自己出府才行。
六月初六,肃王寝宫内,赵崇倏地睁开眼,回想昨晚做的那个梦,十分恼怒地掀开锦被。
为何偏偏是那个女子,明知她惯于心机和算计,那般轻浮地勾引,自己竟会因为她而……简直荒谬至极!
从卢家回来后,他几乎每晚都要做关于她的梦,今晚是这个姿势,明晚又换个姿势,竟能毫不重样。
外面伺候着的内侍们听见王爷醒了,连忙垂头守在床边等候吩咐,谁知里面竟半天没动静,过了会儿才听见肃王哑声喊道:“送水进来。”
陈瑾一听这声音,用衣袖擦了擦汗,连忙让内侍们备好衣裤,连着水盆和巾帕一同送进去。
待到肃王整理好,走出寝殿时,陈瑾连忙将备好的清心茶送过去,踌躇一番道:“今日是六月六,民间有许多有趣的活动,殿下要不出宫走走?”
他边说边偷偷观察肃王的表情,其实他的意思,是想让王爷看哪家娘子顺眼,收回来做个侍妾也好。
可怜王爷才二十四,无论王府还是宫内,从未见他枕榻边有人相伴,漫漫长夜,光做梦去了。
尤其是这几日,肃王不知怎么得内火旺盛,隔两日就要换一次寝具,老这么憋着也不行,得找个人去火才是正道啊。
没想到肃王一听竟愣了愣,问道:“今日是六月初六?”